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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女子尖利的惊呼:“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帐内众人脸色骤变!
陈潼和孙猛几乎同时冲出了大帐!李牧等人也连忙跟上。
只见辕门外不远处,那个固执站立了一天的雪白身影,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如同一片被风雪摧折的玉兰。侍女绿萝扑在她身边,惊慌失措地哭喊着。
“快!过去看看!”陈潼脸色铁青,再也顾不得许多,率先冲了过去。孙猛和其他几名将领也连忙跟上。
当他们赶到近前时,只见柳映雪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浑身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热气。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上,瞬间融化,更显得她脆弱不堪。
“快!抬进去!到最近的营房!生火!叫军医!”陈潼嘶声下令,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小心抬起柳映雪,快步冲向附近一间闲置的营房。绿萝哭着跟
;在后面。
营房内很快生起了熊熊的炭火,驱散了严寒。柳映雪被安置在铺着厚毡的简易床榻上,身上裹了好几层干燥的厚毯子。军医迅速赶来,诊脉后松了口气:“是饥寒交迫,体力透支,心神激荡所致,暂无性命之忧。需缓缓温暖身体,补充水分和易消化的食物,静心调养。”
热水和温粥很快被送来。绿萝流着泪,小心地一点一点喂柳映雪喝下几口温水。
或许是温暖的炭火和温水的作用,或许是心中那点执念未消,柳映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涣散,待看清围在床边的陈潼、孙猛等人时,瞬间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和光彩。
她没有看绿萝,也没有看炭火,只是直直地看着陈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陈将军……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营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陈潼看着柳映雪那苍白脆弱却异常执着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几乎燃尽生命也要追寻真相的决绝,再想起她一日一夜风雪中的苦候,想起世子临行前那平静下深藏的嘱托和孤寂……这位铁血沙场的汉子,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一阵酸涩。
他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孙猛更是早已红了眼眶,他看着柳映雪奄奄一息却仍不肯放弃追问的模样,再想起世子可能正在前方经历的生死搏杀,想起两人明明彼此牵挂却被迫如此……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冲动涌上心头。
军令如山……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她承受的还不够多吗?她有权知道真相!至少,有权知道她所爱的人,正在为她、为所有人,奔赴怎样的战场!
“陈将军……”孙猛声音沙哑,带着恳求,看向陈潼。
陈潼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他的默许。他无法再面对柳映雪那执着的目光,也无法再承受自己内心的拷问。
孙猛得到默许,深吸一口气,走到床榻边,蹲下身,看着柳映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压出来:
“柳小姐……世子他……不在南谯。”
柳映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他……带着王宇、周韬,还有三百名最精锐的勇士,伪装成南蛮苍狼部的运粮队……已经出发好几日了。”孙猛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们的目标……是楚州城。”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柳映雪还是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东林郡……叛变了。”孙猛继续说着,声音艰涩,“南蛮主力,早已绕过南谯,通过东林郡,直扑楚州城下。王爷……王爷之前中毒,至今未愈……郡主曾冒险突围未果……楚州城……危在旦夕。”
“世子……世子是为了救楚州城,救王爷王妃和郡主,还有城中的数十万军民……他才不得不兵行险招……”孙猛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晚……那晚他对您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他是不想连累您!他怕自己……回不来啊!”
最后几个字,孙猛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营房内的其他将领,包括背对着众人的陈潼,都忍不住抬手抹泪。绿萝更是捂着嘴,泣不成声。
柳映雪静静地听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席。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流泪,但那种无声的悲痛,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真的去了。去了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推开了她。
他不是厌弃,不是变心。他是把生的希望和可能的安稳未来,留给了她,独自走向了最深的黑暗与危险。
心痛,无以复加。悔恨,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恨自己那晚的迟钝,恨自己的伤心离去,恨自己没能看穿他平静下的惊涛骇浪,没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哪怕只是给他一个理解的眼神,一句“我等你”的承诺。
“他……什么时候走的?”良久,柳映雪才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四天前。”孙猛低声道。
四天了……以粮队的速度,恐怕还没到吧?他现在在哪儿?是否安全?有没有遇到危险?楚州城现在怎么样了?无数个问题在她心中翻腾,每一个都带着血淋淋的担忧。
她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绿萝和孙猛轻轻按住。
“小姐,您别动,您需要休息!”
柳映雪无力地躺回去,只是泪水流得更凶。她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她只能在这里,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被动地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也等不到的消息。
营房内,炭火温暖,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和沉重。风雪在窗外呼啸,仿佛在为远方那
;场未知的生死搏杀,奏响悲怆的序曲。而床榻上那个泪流不止的女子,她的心,早已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飞向了危机四伏的楚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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