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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濛濛,勾勒出纤薄而柔软的肩颈,也为羊脂白的皮肤镀上一层光滑细腻的釉,像玉石雕凿的工艺品。
霜天剑的剑气乃世间最为冰寒之物,一旦为其所伤,疤痕必定会伴随一生,药石无医。
更何况才过了小半夜,哪怕是世上最灵验的神丹妙药,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令伤口痊愈到肉眼无法见的程度。
眼下却不见任何伤痕,连块淤青都没有。
白得刺眼,仿佛在嘲弄着他。
姬清寒黑眸微颤,到底是清规戒律里教导出来的正派弟子,他立马别过视线,盯着别处,“抱歉,是我冒犯了。”
“姬公子道歉的时候,为何不直视我的眼?”苏稚水歪过脸:“盯着墙角的草作什么?你方才扯的又不是它。”
他目不斜视:“你先回去把衣服穿好。”
“这话说的,好像我故意脱了衣服勾引你一样。”她纯良道:“方才撕碎我袖子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姬清寒咳呛出声,惊怒地看向她。
她得逞地笑起来:“你终于肯看我了。”
“……”少年抿唇,一贯冰冷深邃的眼底闪烁着几丝无措与羞恼。
苏稚水这下有了个新发现。
这位天才剑修似乎在某些方面比较古板……或者说,生涩。
一旦越过这条线,便有些束手束脚,甚至乱了分寸。
“我相信姬公子的人品,绝非故意。”她笑吟吟地:“你方才有话想问我?”
他失礼在先,咄咄逼人的气焰灭了个干净,沉声道:“……没什么。”
剑光一闪,廊下转瞬变得空空荡荡,杳无人影。
一只布满铜锈的古铃被剑气吹得当啷作响,声声清越,苏稚水心情稍霁,慢慢悠悠地回了屋。
门窗闭拢,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她褪下衣服,露出整片单薄的肩背。
右肩象牙色的肌肤下,如风中泛起细皴的水面,浮起一道涟漪,一眨眼,这涟漪又化作一条两指来长的金色蜈蚣匍匐在肩头。
化羽金蚣。
毁容之后用以修复容貌的蛊虫,相传乃上古洪荒时期天地孕育,现已灭绝,世上仅存了一对,鲜有人知。
苏稚水偶然得知这对化羽金蚣,一只沉眠于北境天鞘冰渊之下,另一只机缘巧合为六师兄蛊童子所得,后在打赌中输给了她,作为赌注被迫拱手相让。
自己身上的伤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从没想过以蛊虫遮掩。幸好当初没把这玩意卖掉,否则真不知今晚该如何收场。
苏稚水偏过头,指腹轻柔地点了点化羽金蚣的脑袋,小蜈蚣背甲上的金色淡了下去,同肤色融为一体,正好嵌入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中,细看也别无二致。
她索性将整件衣衫都褪了下来,肩头破碎的布料呈现刺拉拉的毛边。
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裂痕起始处有一段很短的切口,平整光滑,绝非人力所为,更像是……
故意用剪刀剪开来的一样。
*
“砰——”一声巨响。
靠在床头看话本的宋玉书吓得书都掉了,抬头一瞧,那道蓝衣负剑的身影裹挟着剑气重重撞开了门。
“姬道友!”宋玉书揉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以后开门能别搞这么大动静吗?我差点以为那刺客又来了!”
姬清寒没理他,脸色冰冷。
宋玉书感到些许反常。
这会儿的姬清寒同往常都不大一样。
一池静水之下,暗涛汹涌,只需一点风吹草动,藏在湖底的刀光剑影便会呼啸刺出。
谁惹他了?
宋玉书心里直犯嘀咕,不经意一瞥,“诶?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少年一震,如梦初醒,缓缓垂下眼帘。
攥紧的指缝中,垂下一条布,杏红轻纱,薄薄的一片,如逸散的烟,朦胧了烛影。
宋玉书眼角偷瞄。
啥破布盯那么久……等会儿,怎么有点眼熟?
“这不是苏姑娘的袖子吗?”他眉毛蹦到头顶,“你、你怎么拿着这个?”
姬清寒看着这片衣袖,目光骤冷,倏地握紧手心,剑光残影间,布料砰地碎为齑粉。
接着,他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世上,有没有可以掩盖伤痕之物?”
“哦,那多的是,什么生肌膏、凝雪霜、金风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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