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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永恒伊甸三十二(第2页)

他沉默的反抗点燃了乌列尔的怒火,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掐住了齐乐人的脸颊,迫使他扭过脸来,直视他的眼睛。

太近了,乌列尔没有眨眼,在那双蓝眼睛里,连愤怒的火焰都像是刀剑,锋利而冰冷。

因为那种蓝色太纯粹了,不像活人,倒像是从窄门教堂的蓝色窗户上凿下来的碎片,嵌在了乌列尔的眼眶里,既锐利又破碎,割伤每一个直视他的灵魂。可在那之前,他已经割伤了他自己。

齐乐人浑身颤栗,被人咄咄紧逼的压迫感中,他竟然想要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软话,说他只是想回家,说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可以哄住乌列尔的,只要他愿意,可是这一刻,他不想说了。

也许是乌列尔从前的宽容态度,让他滋生莫名其妙的胆量。也许是刚才那个荒唐的噩梦,让他被点醒的同时,暗生了恼怒。

内心深处,他开始恐惧这份不正常的绑匪与人质的关系,因为他感觉到了被吸引。

多么荒诞啊,他在一个绑匪身上感觉到了致命的吸引力!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他的灵魂便情不自禁地向那颗被谜团包裹的灵魂靠近,如同流浪的彗星被恒星捕获,奋不顾身地奔向一场轰轰烈烈的自我毁灭。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傻瓜,也不是一个可以为一时的激情抛却所有的痴人,他太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场荒唐透顶的错误,他必须在错误开始前终结它——撕毁两人之间暧昧温情的假象,让他们退回到纯粹的绑匪与人质的关系中。

哪怕要他激怒乌列尔,哪怕代价是他要受伤流血,他都接受,因为肉()体上的疼痛总会被治愈,精神上的沉沦却无可挽回。

下定决心的这一刻,齐乐人毅然开口了。

“你是认真的吗?一个绑架犯问人质为什么要逃走?”他从乌列尔钳制着他的手中,发出了含糊的声音,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刻薄嘲讽。

“我问的是为什么要骗我?”乌列尔控诉着,执拗地只想要一个回答。

“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你到底在委屈什么?”齐乐人怒喝道,不再是故意的激怒,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了愤怒,来自于他身不由己的可悲处境,“你以为对我好一点,我就应该感激涕零把你当朋友吗?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恶心——你绑架了我啊,我想逃走有什么错吗?你凭什么摆出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

乌列尔愣住了,他有千言万语要为自己辩解,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说不出来,他也记不起来。

他想说:不是的,我是来救你的。可是他却悲哀地发现,齐乐人的质问没有错,他绑架了他,将他从兄长和女友的手中夺走,囚禁在了这里。

他讨好他,给他美味的餐点、舒适的房间,为了讨他的欢心,他学着察言观色,小心逢迎,可这一切的努力,都在这一刹那化为乌有。

齐乐人从来没有被他讨好到,他觉得他令人作呕。

“说不出来了?说不出来就对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别让我抓住机会,不然我还会跑,头也不回地跑!”齐乐人躲开了乌列尔的眼睛,他不敢看,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痛苦的东西,会揪住他的心。

原本按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松开了,齐乐人心头一凛,眼看着乌列尔的手攥紧成拳,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重重地落在他的脸上。

齐乐人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拳风擦着他的耳朵,砸在了他脸边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声闷响,地砖碎了。

齐乐人睁开眼,乌列尔的拳头陷在了大理石中,地砖如蛛网一般破碎,让倒映在大理石上的乌列尔的身影也一起破碎。

碎片扎在他的黑色手套上,他没有动,好像也感觉不到疼,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悲愤与控诉都已烧为灰烬,只剩下一种绝望至死的平静。

齐乐人后知后觉,这一拳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乌列尔自己来的。

“我不会放你走的。”乌列尔平静地宣告,比神谕更坚定。

直到这一刻,齐乐人才看清他的眼角多了一道伤痕。那是刚才的绝望时刻,一小片大理石碎片擦着他的眼睛飞过时留下的。

伤痕中缓缓渗出了血液,凝聚在一起,融为一滴完整的血,流过了他的眼角,滴落在了齐乐人的脸颊上,他的喉结因此颤动了一下。

乌列尔收回了砸在大理石上的拳头,也收回了钳制齐乐人的手,他慢慢地摘下了自己的黑色皮手套,露出一双如月光一般苍白的手。

齐乐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只能紧张地注视着他,注视着那双手。

那双手,一手轻柔地摸上了他一边的脸颊,另一手擦掉了他脸颊上的那一滴血。

“我向你忏悔。”乌列尔蘸着那一滴血,食指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架,“我非义人,我生了罪,我不知其名,但我不愿悔改。”

齐乐人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乌列尔呢喃的忏悔。

他知道,乌列尔话中那决绝得让人动容的情感,世人称之为“爱”。

可乌列尔却不知道。

他被渴求却不可得的情感折磨着,一次次地犯罪,一次次地沉沦。

“你要做什么?”齐乐人颤声问道。

“我要把你关起来,叫你永远离不开我。”乌列尔用最虔诚的语气,献上他能献祭的一切,“笼子要用金子做的鸟笼,铺上最柔软的羽毛,我向你供奉三餐,照料你的衣食起居,请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是你的宠物小鸟!”齐乐人愤然地说着,身体一轻,他慌忙制止,“放开,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乌列尔抱着他,大步走向那间燃烧着壁炉的狭窄地下室,齐乐人再一次挣扎了起来,想要从这个怀抱中挣脱。

乌列尔紧紧抱住了他,将他禁锢在怀中,虔诚乞求道:“求你怜悯我。”

怜悯一个不愿悔改的罪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齐乐人质问他。

回答他的,是乌列尔沙哑的声音,悲伤而决绝。

他说:“那就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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