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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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我会存一笔钱到一个独立的新账户,每月会有一笔定额钱款准时到账,像发工资一样准时。只有你能从中提款,其他人动不了。时间就从我们分手后的下个月开始,一直持续到你死亡为止。提款没有任何附加义务,唯一的条件,就这笔钱不能拿去干坏事——一个最基础款的他益信托,就是这样。”

阿奎那刚说完这段话,海戈手上的刀叉就悬在了空中,脸上一点表情也没了。阿奎那只当是这套法律制度对于他来说太过艰涩复杂,又换更简明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这次海戈的脸色终于变了,眉心紧蹙,鼻根处几乎皱起了锯齿一样的褶子,又勉强压抑下去,冷冰冰地说:“到底是我脑袋坏了?还是你脑袋坏了?你知道什么叫做‘分手’吗?”

阿奎那的指尖在酒杯沿轻轻画着圈,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看不见涟漪:“你觉得什么叫‘分手’?”

海戈把餐具在桌面上“铛”的一扣,“就是字面意思。”他微微前倾上身,扯起一个锋利的的笑,“两个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就算病死、穷死、横死街头——”故意让尾音染上一点粗野的血腥气,他冷冷地说:“都与你再无瓜葛。怎么,这个词还能有别的意思?”

“原来如此。”阿奎那笑起来,眼睛弯成新月,又像是手术台上寒光凛凛的柳叶刀,猝不及防在脸皮上快速地划了一道,“那么,那些你声称‘毫无瓜葛’的前任情人们,怎么还在从你手里领工资呢?”

“你!”海戈轻轻咬了咬牙,“你就是不肯放过这件事,对不对?”

他恼火地说:“第一,那些只不过是简单的生意往来。第二,我才不会把那些人叫做什么‘情人’,我只和你……只有你是……”

他的声音卡在喉头,结结巴巴、词不达意,深憾于自己的笨口拙舌,看上去分外苦恼。抬眼看到阿奎那支着下巴,笑容满面地欣赏自己这幅狼狈窘迫的模样。

这神情彻底点燃了海戈的怒火,“你知道吗?”海戈冷冷地说,“你很蠢。你天真得一塌糊涂。随便一个小混混,什么不入流的货色,就能把你骗得团团转,把你这栋漂亮的房子、漂亮的车都骗个精光——”

阿奎那不以为忤,竟然笑了一笑,“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在头疼。”他按住太阳穴,声音里浸着蜂蜜般的甜腻,“能不能劳驾你帮我拧只热毛巾来?我想一边舒舒服服地敷着热毛巾,一边听你的数落。”

海戈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却还是忍气吞声地起身离座。他把冒着蒸汽的毛巾递过去,阿奎那抬起手作势要接,却被一把拽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海戈站在他身后,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胸膛上。“别动。”他硬邦邦地命令,手指却温柔地陷进他发间,指腹精准按压着阿奎那后枕部酸胀的地方。

阿奎那阖上双眼享受那轻重有度的手感,慵懒地往后靠了靠,过了会儿才悠然继续道:

“多谢指教。因为我的恋爱经验很匮乏,所以我连分手是什么都不知道。原来分手就意味着——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没有回答,只有脑后沉默按揉着的指尖。阿奎那捉住他的手腕举到眼前,垂着眼看着他的掌纹:“那么,这只手也无法再触碰到我了。恰恰相反,会有其他什么人——替代你,像现在这样抱着我。而我也会去抱另外的人,对不对?”

海戈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要去抱谁?”

“这我还没想好。但总会有的。也许这一次我会更幸运,找到那个和我百分百契合的理想伴侣。我甚至还会向他求婚,在教堂交换戒指,生两三个孩子,再换一套更大的学区房——”

头顶突然传来闷痛,是海戈用下巴重重磕了他一下。“那可真是恭喜你啦。”他冷冰冰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嚼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奎那忍下笑意,仰起脸来,“所以,”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睫毛几乎扫到对方紧绷的下颌,“要分手吗?”

海戈抿着嘴,头颈部的线条都僵硬地紧绷着,简直像是一只被勒住脖子从笼子里提出来的鹅,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阿奎那自言自语般说道:

“……那天我离开的时候,是真的下定决心,准备要和你告别。”

海戈一僵,听阿奎那轻声道:“不仅仅是因为我觉得被你挫伤了感情,更根本的原因是……我发现,或许你根本不需要我。”

海戈屏住了呼吸。阿奎那注视着虚空,下意识在指间翻折着合同,出神道:“说来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你负有一种义务……这个所谓的礼物也是。我见过太多穷苦阶层的小孩,因为一块充饥的面包走入歧途,或是一件御寒的大衣而自我出卖。假如你我就此分别,我就是忍不住会担心,有朝一日,你又再次陷入这种境地。这笔钱确实不算什么,海戈,我也不是什么家财万贯的大富豪,没法给你豪掷千金的潇洒人生。可是它至少能为你提供一点底气、一份可以抵御风险的保障,至少可以让我在不能和你相见的日子里……不再为你牵肠挂肚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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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戈的呼吸蓦地一滞,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撞了一下,震得指尖微微发麻,他急忙松开摁着阿奎那的手指,以免自己无意识的紧攥弄疼了他。那双原本内敛沉静的琥珀色的眼睛,此刻迸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羞愧和感动的热焰,他几乎难以按捺心底翻涌着的强烈情绪,低道:“阿奎那——”

阿奎那摇了摇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不,你先别急着说什么。”

他温和地看着他,有一种力量收束住了海戈紊乱的心神,“听我把话说完。”

“海戈,我是在一个充满戒律的信教家庭里长大的。在二十一岁以前,我一直是家里的独子,我的父母对我既期待又苛求,在他们看来,真正的爱就意味着不惜一切手段把对方导向正途。就像传教士觉得信奉上帝是唯一的救赎之道,不惜远道千里到美洲强迫当地土著入教一样。虽然我算不上虔诚的教徒,但或许内心深处,我也不由自主地沿袭了这种模式。

“我在藤校里受精英教育,又在一个奉行优绩主义的行业里竞争。下意识地一切的价值进行衡量和评判:‘这样做不对’,‘那样做更好’,‘这么做就是自取灭亡’——这几乎是我的本能。对于过去,我有很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对于未来,我有很多无法掌控的焦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不由自主地把这些东西投注到你身上,却没有想过,也许你根本不想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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