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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有些微凉,尚还在田间忙碌的樱珠抹了把额上的汗珠,辫子往身后甩的时候顺势直起了腰。
她望向眼前大片的已经收割的土地,有些欣慰,但很快她就再次俯下身,只因身后还有一片地未完成收割。
现在是油菜成熟的季节,黄艳艳的遍布地头。然而即使收割完毕也没有休息的时刻,因为接下去还有等待播种的水稻。
同村的安娘挎着竹篮站在田埂上,在这片黄花丛中隐约瞧见樱珠的黑头,试探着喊了一声“樱珠!”
樱珠从田里直起身,挡着日头四下里看了看,瞧见田埂上的安娘,朝她招了招手。
“你阿爹呢!”
安娘歪歪扭扭地下了地,一脚深一脚浅地朝樱珠走过去,拨开一株株油菜,终于是走到了樱珠的身后“樱珠,你阿爹呢?这么大一片地,他就这么甩给你了?”
樱珠回过身,看了看自己从小的好伙伴,只是笑了笑“他今日上街去了,说是要置些东西。”
“依我看,他日日都上街去,左右又是去那赌坊里快活了。”安娘替好友抱不平,“现下正是农忙的时节,他还有空上街去,这地里的活够他干一辈子的了。”
说完,安娘放下手里的篮子,就要拿起一旁的镰刀帮樱珠。
樱珠忙追着堵她的路“哎,不用。你向来是娇惯养的,哪干过这些活。你上一边树荫里头等我会,我割完这片就去找你。”
安娘鼓着脸颊,像是生气了“你小瞧我不成?去年秋收我也是帮家里干过活的,不会折煞了你家这几方好地。”
“怎么会?”樱珠擦了擦额角,玩笑着,“你织布的手艺可是全村最好的,我可不愿劳累了你这双金贵的手,毕竟我还等你给我织一匹好布,好做我的嫁衣……”
听见嫁衣两个字,安娘比樱珠还急,推了樱珠一把“嘴上没个把门的!让人听见多害臊!”
安娘四下张望着,见周围只剩下了自己和樱珠两个人,于是便大胆起来,凑到樱珠耳边,小声道“我在织呢。想织一匹好的,只是总不满意。真恨这双不听话的手。”
“何必埋怨它,凡是你织的就是好的。”樱珠苦恼着,“只是我不知道该攒些什么来回报你。若是今年家里头能剩几袋粮便好了。”
“你和我都多少年的情谊了,还同我说这个。”安娘说着,弯下腰帮着樱珠一起割起油菜来,“也不知道今年的雨什么时候来。你阿爹不来田里,你家的活能做完吗?”
樱珠却是笑了起来“他不来,倒还省了我的事。再说了,我不是有帮手吗?”
听了这话,安娘也跟着笑了起来“竟是我忘了,你还有个好帮手在呢!”
两个女子在田间嬉笑着,彼此打着趣,手里的活也未曾停下。
直到夕阳坠停在天边,昏黄日光弥漫在田野里,几只倦鸟低低掠过天际归巢,樱珠和安娘才从田里冒出脑袋来。
樱珠再一次甩起辫子爬上田埂,不忘伸手拉安娘一把“今日也是差不多了,我估摸着,再来收一日便能下今年的新种了。”
安娘跟着爬上田埂,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还俯下身帮樱珠掸了掸“说起你的好帮手,我刚才在路上瞧见他,跟他说了两句。他正拉了东西要去场院呢。”
安娘附耳过去道“我瞧他真是手脚伶俐,你和他成了亲,想来日子能松快不少。”
这下反倒是樱珠羞怯起来了,红着脸支吾着。
“怎么?不是你先同我说起嫁衣的事吗?”
“这怎么能一样!”
二人顺着田梗往家的方向走,那里是一小片密集的房屋,此时烟囱里漫出炊烟来。
正是烧柴煮饭的时候了。
脚边是泥土的沟渠,此时只有浅浅的清水在流动,波动着昏红的涟漪。
安娘不急着回家,便和樱珠一起坐在田埂上,脱去了鞋袜把双脚浸在微凉的水渠里。
安娘踢起脚尖,那些水珠飞扬着落进泥土里。
樱珠没说话,只是默然地搅动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汪水。
“你怎么不说话?”安娘很少见到樱珠这样的时刻。她总是雀跃的、飞扬的,即使是一个人挑起了家中的大梁,也不曾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樱珠勉强地笑了一下。
她想装作没有事的样子,可太拙劣了,如何能骗过同自己一齐长大的伙伴?
即使她学着安娘的样子玩起水,可还是被安娘捉住了胳膊。
“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安娘肯定道。
“哪有呀。”樱珠迟疑着,“只是心事而已。”
“那和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你想办法。”
樱珠心下纠结着,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心事说与安娘听。若是表现得太过,会不会让安娘觉得自己有些恨嫁?
“我……”
安娘却把一根小指伸了过来,展示在樱珠的眼前。那是樱珠和安娘做约定的手势,在懵懂孩童的年纪,就已经约定好以此来保守秘密。
樱珠的指尖勾住安娘的指尖。看见彼此的脸,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变谁是小狗!”
小小的仪式做完,樱珠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她把心底的担忧一吐为快“你也知道,我阿爹那副样子,若是要成亲,家里可凑不出嫁妆。”
听完樱珠的话,安娘倒是懂了樱珠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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