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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辛梁星此时才彻底反应过来,蒋方成找他到底为说哪件事。
「我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蒋方成话音刚落,辛梁星直接道:「不好意思,我想这中间有误会,蒋芸和我并非那种关系。」
他倒是开门见山,有一说一,把蒋方成给说的愣了下,紧跟着不动声色的板起脸,不客气道:「没有误会,我说的很清楚。」
辛梁星说:「您说的我不明白,我跟蒋芸之间什麽都没有,您要是有问题,不妨先问过蒋芸吧。」他其实也猜到了,不管这背後有没有蒋芸的意思,此事一经蒋方成的口,味儿就变了。颇有强扭瓜,木成舟的生硬感,辛梁星开始觉得厌恶。
蒋方成猛地拍桌,梨花木桌被震的颤几颤,「不必问蒋芸,她条件比你好太多,能看上你,那叫下嫁,你该偷着乐。」
「那就不要下嫁,门当户对的才是最合适的。」辛梁星站起来,什麽偷着乐这种话,他听来就觉着烦。
蒋方成又拍了下桌子,喊道:「你走!走了我就辞掉你!比你强的人遍地都是,你以为你有什麽了不起!」
辛梁星走到一半,默默转身,对着气急败坏的蒋方成说:「我没什麽了不起,你要辞就辞,把赔偿给我就好,因为这个原因要辞掉我,你以为我还想干?」
他心里也是憋了火的,若是因为业务能力差把他辞掉,那他无话可说,眼下因为私生活牵扯上工作,甚至被老板威胁辞工,截然不同的性质,他并不能接受。
「不想干就别干了!」
辛梁星头也不回地说:「行。」
第26章芦苇荡
他是有赌气成分在的,头脑一热,就这麽撩挑子了。等他走出厂门,立在浓荫大道上,穿梭过林立的梧桐和柏油,一种茫然又涌上了心头。
他不会跟蒋芸结婚,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女性结合,所以他拒绝这件事并没错。只是前路茫茫,生活把他挫进了一条分叉路口,做什麽呢,还要一辈子碌碌无为吗,过没有意义的一生?什麽又是有意义的呢?
辛梁星仰头,看树冠间的缝隙,参天的高度,遥不可及。他陷入一种沉思,心知自己不是志向高远的人,就想过平平淡淡的走完这辈子,只是不爱看人脸色,没办法对一些事情忍气吞声,所以才会不如意。
不能再这样了,他走的缓慢,耳边擦过的风声都是轻的。做点什麽,他得做点什麽。
这年头投机倒把的不在少数,莫说倒卖,捡破烂的都能发家,只要有胆量,怎麽都能在新兴经济面前抓住条尾巴的吧。
辛梁星忖着,猝不及防撞上迎面的白砚,所有想法都被撞了个七零八落。
这是停电後的一周,白砚首次在他跟前露面,辛梁星眼皮动了动,看白砚小心翼翼的神情,那种窝囊的讨好又潜伏在他清瘦的周身,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辛梁星绕过他,径直朝前走。
白砚直觉辛梁星生气了,以为是他消失的这一周让辛梁星不痛快了,赶忙跟上去,想拉他手臂,顾忌还在外面,只能加快脚步,拦到辛梁星前面。
「辛…等等我。」白砚着急跟他解释,嘴皮子都利索起来,「我不是故意不找你,上周有事,进城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辛梁星不感兴趣道:「用不着跟我说。」
他好冷漠,白砚晃晃神,低声说:「真有事儿,本来要跟你说的,进城就那一趟车,赶不上就得隔天了。」
辛梁星拐了个弯,想心事,敷衍的开口:「知道了。」
白砚尾巴似的跟的他,一路尾随他走出闹市,走向田间。时值下午五点,工人还没下班,白砚光顾着想怎麽哄辛梁星了,都忘记问上班的点这人怎麽早退了。
天边一隅开始泛起橙黄,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铺陈开来,田间没了遮蔽物,只剩下树和庄稼,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儿随着风占据人的感官。夏季的树叶好像总在摇曳,风摇雨晃的,时常能听见哗啦啦的动静。
辛梁星走下坡路,扭头看了眼死心眼儿一直跟着他的白砚,轻喟道:「不要跟我,这会儿有点烦,有什麽事明天再说。」他习惯了自我消解,因而不爱在心烦的时候跟人相处,怕迁怒,毕竟在他看来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哦。」白砚又落後他几步,不说走,只是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辛梁星每一步都带着心事,等他回头,才发现白砚远远落在他身後,横阔的田野,远距离让白砚看上去只有手指般大小,像一株刚发芽的苗儿。
日头西落,浓墨重彩的光影笼罩大地,晚霞拉开帷幕,一霎间便占据了目之所及的半个穹宇。孤鸟煽动翅膀,栖落在枝头,稠啾声细,在即将到来的暮色前显得尤为凄寂。
辛梁星停下脚步,回望着远处的白砚,遥遥的一个身形,什麽情绪也看不出。他只知道白砚也在看他。
白砚以为辛梁星是要撵他走,僵硬的矗立着,半晌都没动。直到黄昏渐重,他才迈开步子,试探性的走向辛梁星。
等他走近,辛梁星说:「天要黑了。」
白砚不知他这话是什麽意思,附和道:「夏天黑的慢,你饿不饿?回去我给你弄点吃的。」
近河边的芦苇荡也随风纵横起来,半人高的苇叶弯出风的形状,白砚听见辛梁星说:「来。」
他愣住,辛梁星就那麽直挺挺的向後倒,倒向那片芦苇,像要消失般。白砚奔向他,着急去拉他,怕他摔出个好歹来。
辛梁星在坠地前被白砚抱住,翻滚进芦苇荡,险些栽进水中。他被白砚护着头,那双细软的手原来也是有力量的,辛梁星被他纳入怀中,掌心托着脑袋,一声又一声的问有事没。
四目相对,白砚急的眼仁儿晶亮,辛梁星望进他的瞳孔,好像看到了万花筒,他五彩斑斓的,不止有一种颜色。
辛梁星合了合眼,天光被他摒弃,他蓦地伸手,抱住白砚,触上薄薄的脊背,勒的有些紧。他在白砚怀里,身旁的芦苇匿掉交叠的身影,他往白砚颈窝埋了埋头,深吸一口气,头发扎在白砚耳垂,轻搔着,痒的白砚想躲,反被他抱的更亲昵。
晚风阵阵,蒙上暮色的芦苇发出幽暗的绿,绿到发黑,细细的苇叶结伴在外力下摇摆,这个夏季,万物都在摇摆。最後一抹斜阳,发出红橙的糜艳橘光,细微的,随着月升而漶漫,郁黄的晚光,在天地间衰黑。叶尖停留着微杳的光线,沁骨的风,穿梭不止,苇叶大幅度摇摆着,晃荡着,迎来躁动的夜。
辛梁星拉白砚出来,衣物尽湿,黄泥的腥让风都有了味道。
辛梁星摘下他发间的草屑,哑声道:「回去。」
白砚双手垂在裤缝,走的极乖,软声问:「你今天为什麽早退?」
「没什麽。」辛梁星不想谈这个,反问他说:「去城里做什麽了,要一周?」
白砚紧张的揪手指,嗓音细细,娓娓道:「去报名,想考会计,要审核,流程好复杂,就比较费时间。」
辛梁星侧目看他,脑海中闪现他家墙上的挂历,说:「所以每天都想跑?」
白砚又开始结巴,「也…不是,就是…没遇上你…的时候…就……」想跑。他打了个嗝,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他怕辛梁星不同意,因为当了会计,就不在这小镇待了,万一辛梁星没想着挪窝儿呢。白砚心里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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