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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大局?”周正帆反问,“满足市民对优质生活环境的需求是大局,还是追逐短期土地收益是大局?董市长,如果规划可以随意更改,那还要规划干什么?大家随心所欲不是更好?”
董卫东脸色涨红,转向周启年“周市长,您看这...”
周启年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规划严肃性确实重要,但实际困难也要考虑。正帆同志,卫东同志,你们两个的观点都有道理。这样吧,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下次会议再议。”
周正帆心中一震。周启年这种和稀泥的态度,与他离开前大力支持规划刚性的立场大相径庭。难道这几个月里,连周启年的态度也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几个议题,周正帆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阻力。**他提出的加强环保执法、严格项目审批等意见,都遭到不同程度的软抵制。反对者不再像李建军时期那样硬碰硬,而是以“实际情况复杂”、“需要循序渐进”、“考虑企业负担”等理由迂回应对。
更让他警觉的是,会议过程中,刘永春和董卫东等人频繁交换眼神,显然事先已经达成某种默契。而周启年则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只有在分歧明显时才出面调和,但调和的最终结果往往是延缓决策或削弱改革力度。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正准备离开,周启年却叫住了他“正帆,留一下,咱们聊聊。”
**其他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正帆和周启年。**周启年递给周正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
“正帆啊,我知道你今天感受不好。”周启年吐着烟圈,语气复杂,“有些事,我得跟你交个底。你离开这几个月,江市的情况...确实生了一些变化。”
周正帆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周启年继续道“省里某位领导多次暗示,江市的展步伐要一些,不要总是标新立异。特别是你推动的那些改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反对声音很大啊。”
“所以我们就该放弃原则,向那些既得利益者妥协?”周正帆反问。
“不是妥协,是策略!”周启年加重语气,“政治嘛,有时候需要迂回。你刚从省里回来,可能不了解,现在的氛围不比从前了。李建军虽然倒了,但他背后那条线上的人还在,而且在省里获得了某种支持。我们如果硬碰硬,恐怕...”
周正帆看着周启年,突然明白了这位市长态度变化的原因——不是理念改变,而是压力下的退缩。省里陈明那条线的势力正在施加影响,而周启年选择了明哲保身。
“周市长,”周正帆掐灭烟头,语气坚定,“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因为这些压力就放弃该坚持的原则,那金光化工的悲剧重演时,我们该如何面对江市的百姓?”
周启年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回到办公室,周正帆心情沉重。**周启年的退缩意味着他将在市政府内部面临更多孤立。那些观望者见市长如此态度,很可能会倒向另一边。
果然,随后的几天,周正帆明显感觉到工作推进更加困难。他批示的文件在流转过程中被拖延;他要求的汇报材料总是姗姗来迟;他召集的会议,一些部门负责人开始以各种理由缺席。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股针对他的舆论暗流开始在市政府内部涌动。有人说他“在省里得罪了人,被配回来的”;有人说他“不顾江市实际,一味蛮干”;还有人传言他“即将被调离,只是过渡人物”。
于晓伟将这些传闻告诉周正帆时,愤愤不平“主任,这些人太可恶了!明明是你主动要求回来的,他们却这样造谣!”
周正帆却异常平静“让他们说去吧。事实会证明一切。”
**周五下午,周正帆突然决定单独前往金光化工遇难者安置小区建设工地。**他没有通知任何部门,只让于晓伟陪同。
工地位于城北,与繁华市区仅一河之隔,但却像是两个世界。十几栋住宅楼只完成了主体结构,工地上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作业,大型机械全部停摆,整个工地死气沉沉。
周正帆走进工地,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不之客。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领导,您找谁?”
“我是周正帆,来看看工程进度。”周正帆说,“为什么停工了?”
工头一听是周正帆,顿时激动起来“周市长!您可来了!我们停工快一个月了,开商说政府资金没到位,不肯拨进度款。我们几十号工人还等着工资呢!”
周正帆眉头紧锁“安置户们知道这个情况吗?”
“怎么不知道!”工头指着河对岸一片低矮的板房,“他们隔三差五就过来看,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前几天还有几个老人坐在工地门口哭,说不知道死前能不能住进新房子...唉,看着都心酸。”
周正帆顺着工头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对岸板房区有几个身影正向这边张望。他心中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打来的,语气焦急“周市长,出事了!一群金光化工遇难者家属聚集在市政府门口,拉着横幅讨要说法!现场还有多家媒体记者,情况可能要失控!”
周正帆心头一紧。对手出手了,而且选择了他最薄弱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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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周正帆以最快度赶回市政府。**大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大多是中老年人,他们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兑现承诺,还我家园”、“反对官僚主义,严惩不作为”等标语。十几名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在人群外围拍摄,几名信访办工作人员正在努力安抚,但效果甚微。
周正帆的车直接开进大院,他下车后径直走向人群。于晓伟急忙跟上,低声道“主任,要不要从后门进去,先了解情况再...”
“不用。”周正帆大步流星,“问题出在我的工作上,我就应该直面群众。”
人群看到周正帆,顿时骚动起来。几位老人情绪激动地冲上前“周市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您当初承诺一定让我们住进新房子,现在工地都停工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记者们也将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周正帆,等待他的回应。
周正帆没有回避,他走到人群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扩音器,声音沉痛“各位乡亲,我是周正帆。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也让大家失望了。”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曾经在金光化工废墟前向他们鞠躬承诺的副市长。
周正帆继续道“安置房建设延误,是我的责任。作为分管副市长,我没有落实好资金保障,没有监督好工程进度,我向大家诚恳道歉!”说着,他向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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