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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世抬手向上推推帽檐,“还有问题?”
吴花果僵硬地说声“嗨”,摇头,继而又点头。她走近,在确认过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之后开口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不不,你是不是见过我?”
坦白而言,追来此处目的二分私八分工。于私而言,她的确觉得钟世眼熟,但作为体育记者,职业生涯里接触过的运动员数不胜数,她却也记不清从前是否与对方有过交集,若真有过寒暄几句总是好的;于公而言,钟世资料全网几乎全无且此次赛事首次进入公众视野,场下聊天虽不能作为采访内容但总归也算互留印象,日后对方混出名堂,最赛事与之大小有个慧眼识珠的情分在,这点职业敏感度吴花果还是有的。
哈,这样算来小吴记实则全权为公司,大局观旗帜飘扬不倒。
钟世眯起眼睛,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自来卷扎起丸子头,圆脸红扑扑,睫毛浓密得像扇子,一下一下像尽责的仆人在给大眼睛吹风解暑。穿得……是某个足球队的队服?这姑娘穿着足球服来采访网球比赛?
他点头,“当然。”
吴花果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我就说嘛……”
“你刚才不是采访过我?”钟世偏头看她的胸牌,“马楚雯……记者?”
“我……”
走廊里传来愈发临近脚步声,吴花果低声叹一句,“哎,不管了”,之后仰起头,“方便的话,加个微信先。”
手摸向牛仔裤后面,平的,前面口袋,也是平的。钟世看着她前后上下把自己拍打个遍,嘴里就两个字,“平的!”
钟世饶有兴趣看着这场无实物表演,至于平不平……
“我靠!我手机呢!”吴花果大吼一声冲出休息室,差点儿与进门的人撞个满怀,即便如此还不忘后退一步规规矩矩说声“对不起”。钟世目送她跑出去,哈哈大笑。
刚进门的林拓扔过来一只香蕉,“谁呀?赢了比赛都没见你笑。”
钟世剥开香蕉皮,细嚼慢咽吃着,“林师傅,队里最近能供应点热带水果吗?”
“比如?”
“你是队医。”
林拓来了兴致,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还望大人明示。”
“无花果……之类的。”
“无花果?”林拓不解地看着这人,对方如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啃着香蕉,刚才的大笑倒像是他自己的错觉。他点点头,“ok。拿东西准备走了。”离开几步又折回来,“钟世,如果肠胃或什么地方不舒服,务必告诉我。”
不舒服……钟世摊开右手掌心,因为常年握拍那里的茧也变成了习惯,自己的习惯,他人能适应吗?
沉思之下林拓再次折回来,“对了,我刚在女厕所门口捡到一个手机,万一谁问你……”
心病
马楚雯此刻用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我是病号,我不适合也不能动粗。
四人病房里,靠墙的一号床正柔柔弱弱扎在男友怀里,两人卿卿我我话比蜜甜;二号床头戴耳机如入无人之境,眼睛几乎扎进手机不知又跟哪部电视剧的男女主角同呼吸共命运;三号床小姑娘奋笔疾书做模拟题,父母一边一个又是削瓜又是揉肩伺候地头头是道,而四号床靠窗的她,输液管插着,硬是眼睁睁看着来探病的人在自己面前滋遛滋遛吃完半屉小笼包。
“吴儿,好吃吗?”马楚雯咬着后槽牙问话。
吴花果优雅地用纸巾抹抹嘴角遗留的汤汁,真挚地摇摇头,“没有你的陪伴,再好吃的食物也味同爵蜡。”
“呵呵,”马楚雯冷笑一声,“天底下有人拿包子来探病的?还是半屉?一人量?”
“我真忘了术后不能吃这码事。”吴花果伸出三指对天发誓,“千真万确给你买的,来的路上我都吃了半屉了。”说完还不忘打个响嗝,“撑。”
我要做个符合病号身份的人,马楚雯拍着胸口提醒自己。
“哎呀!”吴花果大叫一声突然起身冲到病房外,“护士,护士,该换瓶了!”
嘹亮的叫声成功吸引全病房的目光,阑尾炎病人马楚雯险些以为自己要心梗。当然梗住之前先得按床头铃,她确实没注意输液瓶已经空了。
白衣天使面无表情飘过来,吴花果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抬眼看到马楚雯正握拳怼在床头铃位置,尴尬地赔笑,“嚯,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
“下次换液按一下就行,别打扰其他人休息。”到底是天使,都这样了语气还是和善的。
吴花果四下鞠躬致歉,“对不住各位,对不住。”转头注意到新吊起一大瓶,滴液急匆匆输进马楚雯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管,赶紧拿了温水瓶过来垫到输液管下,“凉吧?这样暖和点。”
滴液不经意暖到马楚雯心里,前一秒的情绪一下消散。她太清楚,自己这位朋友啊,明明脑子转的比谁都快,有时候却就是显得缺根筋。
“我看到混采了,还行。”马楚雯说着递过纸巾盒,“擦擦嘴。”
吴花果抽一张胡乱抹抹嘴角,而后将纸巾揉成球做出投篮动作,还未掷出便被病号一把夺过,马楚雯翻个白眼将废纸团扔进垃圾桶,“留点劲回台里用,往下一个月有你忙的。”
“还能忙啥。”吴花果伸个懒腰,随之骨头散架一般贴到病号身边,“接下来我准备躺平,过几天吃吃喝喝心无旁骛的日子。”
全运会已接近尾声,对她们这些体育记者来说,大型赛事过去这段如同休渔期,难得空闲安逸。
“吴儿,”马楚雯摸摸她头发,“我准备请个长假,顺便把我子宫里这两颗肌瘤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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