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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伸出了长臂,想要推开那张将他隔绝在世界之外的大门,可是,那条结实的臂膀在那一刻不自觉的抖动轻颤了起来。
他好像在临门一脚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勇气。
呵,笑话,他堂堂厉二少,即便是天塌下来也依然面不改色,他怕过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不仅仅是长臂,他的双腿分明不由自主的阵阵轻颤。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递了一根卷烟过来。
少顷,又收了回去。
然后点燃了,再次送了过来。
村长用一股奇奇怪怪的口音,冲着眼前这位一看就非同寻常的男人淡淡道:“小伙子,甭急,一看就晓得没瞧见过生小娃娃吧,来,抽根烟歇会儿罢,俺估摸着这里头还有得等。”
章节目录番外番(三)
厉徵霆只捏着那根粗糙的卷烟,猛地吸了一口。
烟质太过恶劣,浓烟吸入肺里,只猛地呛了一口。
他捏着卷烟的指尖隐隐有些颤抖,久久平复不过来。
村长果然是过来人,生小孩,不是说生,马上就能出得来的。
时间一点一点划过。
天空由白,变灰,继而转黑。
一个白天已经过去了。
外面温度低,天气太冷,时间一长,围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那些人早已渐渐散去了,唯有有些孩子们时不时的在外头嬉戏玩耍,时不时跑过来查看一番。
厉徵霆直接在门口守了一整天,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细碎烟头。
他厉二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曾抽过如此拙劣的烟,可是,眼下却根本停不下来。
有将近四年没有吸过烟了。
第一口吸上去,呛得快要窒息。
在这一刻,他强大的自制力骤然崩塌瓦解,似乎,只能靠着这劣质的烟味才能继续维持下去。
他也从不知道,生孩子,是件如此痛苦而艰难的事情。
一整个白天过去了,屋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忙前忙后,却还一直没有生出来,只时不时地听到屋子有人喊着:“徐老师,疼就喊出来,喊出来会好很多。”
“别咬伤了嘴,要实在疼得厉害,咬着被子,咬着毛巾,甭管咬什么都成。”
里面每传来一句话,他的心,就跟着紧了一分。
他厉徵霆虽然没有经历过生孩子的事情,可是,基本的常识是有的,电视里,或者现实生活中生小孩的场景,哭喊声是一阵比一阵激烈,一阵比一阵吓人,然而眼下到了她这里,竟然悄无声息,没有半分声响。
整整一天过去了,他守在门外,由始至终没有听到她发出半句声响。
越是这样,厉徵霆的心被提得越高,一阵阵的,仿佛悬在了半空中似的。
尤其,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坳坳里,没有专业的医务人员,没有卫生的手术室,甚至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中间但凡有任何意外,连下山都一时片刻下不去。
想到这里,越想,厉徵霆心里越发阵阵发紧,不多时,他只再次狠狠吸了一口烟,思绪一时有些恍惚,恍恍惚惚间,似乎被拉到了多年以前——
“徐小姐有些体寒,这样的体质本就不太容易受孕,加上如今又流产了,今后可能更难怀上,即便怀上了,恐怕也容易造成习惯性流产的现象!”
四年前,教授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尽管,那几年来,他日日调养,可是,实则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的。
大概是心里一直知道,那些期待终究是会落空的,时间一久,已经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如今,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期望竟然有朝一日落地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以为,他一定会喜不自胜。
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听着一整天,屋子里那些隐忍不发的画面,他才真正发现,如果那些期待,那些期盼是建立在她如此痛苦而艰难的前提下,那么,那几年所有的期盼努力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一手挥掉斩断,他情愿永远不要这个孩子。
他知道,她在里面早已经疼得无以复加了,却还一只咬着牙生生忍着。
她怕吓着了他。
她怕他在外面担心。
他都知道。
她那么怕疼,以往稍稍一用力,她就疼得差点儿将牙齿给咬碎了。
如今,这样的痛苦,如何承受得住。
如果可以,多么希望,这样的疼痛能够转移到他的身上。
如果生个孩子是建立在她命悬一线的前提下,那么,他厉徵霆这辈子都可以不要孩子。
他只要她平安无事。
这样想着,厉徵霆捏着烟的手忽然间微微一抖,他淡淡垂着眼朝着指尖看去,指尖处的星星火苗已经燃烧到了尽头,触碰到了他的指尖,阵阵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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