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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宁说:“那怎么办?”
“所以我说和你聊聊。”
“可我不知道怎么办啊!我只是,对我自己——”褚宁狠狠拍自己的胸口,“什么时候死有概念,别人的事,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
“哈?难道我前几次,有狐仙上身?”
褚宁难以置信地原地转圈圈,卫仁礼看着她,好一会儿说:“在上一次循环之前……我本来在宿舍,但忽然,就到了你的死亡现场,也就是你家楼下,你的尸体给了我脱离循环的方法。”
“我知道?”褚宁指着自己,像是被现实这个庞然大物烫了一下,火急火燎地走来走去,敲着脑袋试图像维修电视机一样翻找出自己也不知道的知识,在卫仁礼面前大出洋相,还是卫仁礼叫住她:“别转了,我和你慢慢说,找个地方。”
就近找了个小公园,这时候人也不多,贴着河的步道上偶尔有人路过。
褚宁推着卫仁礼慢悠悠地走,卫仁礼怀里抱了一瓶便利店的热牛奶,一边说话一边摩挲瓶身:“如果我在上一个循环,也就是第九次循环,按照我正常的生活轨迹走,在遇到你的那个时间节点……也就是下午四点多。你遇见我,你和我打招呼,我装作没听见,不和你产生任何交集,我就可以脱离循环。”
“这是我给的方法吗?”
“是的。”
“那前面八次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
“但你今天又遇到我了。”卫仁礼打断她。
“要我赔偿你什么吗?但要是进入循环,我给你什么,都带不走……要不我把我的银行卡密码给你,你离开循环后找我家,你把我钱转走。我不知道别的办法管不管用……要不还是找大师吧?我出钱,不知道够不够……”褚宁为难地盘算自己的财产,没有几个子儿,她想着要死,所以挣多少花多少,除了足够不工作也能生活三个月的备用金,剩余的,要么捐了,要么花了,反正她只有自己一个人。
“喔,不是你的方法不好。”卫仁礼笑笑,把瓶子递给褚宁让她拧开。
褚宁就接过拧瓶盖递回,想着卫仁礼手劲儿那么大,自己不拧要她动手,但看卫仁礼脚踝扭了,似乎还是因为她,她就收了所有嘀嘀咕咕,尽心竭力地翻包,提前准备好纸巾,漱口水,俨然是个合格的助理。
“是我自己去找你的。”
褚宁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仁礼说了什么,猛地跳起来转到轮椅正面:“干嘛?那,那为什么呀?你喜欢呆在循环里咯?”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那你不是知道吗?”褚宁吃惊,随即狠狠晃脑袋,“不对,我怎么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和我不熟……反正我都是要死,你自己也说——”
“就我所知的,每次死法几乎都不一样。”卫仁礼说。
褚宁噢一声,拍拍脑袋:“你看,那就是注定的咯,我今天就是要死,以各种情况都会死……”
“不一定,有一次,我住在你家,你就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晚上。你也没有想自杀跳楼,我们吃的也是同样的食物,没可能食物中毒。我们一直聊天,一直过了7月25日,到了7月26日凌晨。”
“啊……?”
“然后,我们就睡了。”卫仁礼说。
褚宁大惊失色,胳膊用力,啪一声左右开弓把自己脸夹住了:“啊?我和你?”
卫仁礼也一愣,随即意识到刚刚说得不准确,摆摆手:“别乱想,只是睡下了,睡沙发。我清楚记得,我们是过了你死的那个节点,也过了7月25日,才睡下的。但——睡醒之后,我又回宿舍,又是7月25日。”
“那……”
“你中间也有过意外去世的情况,比如车祸,比如非常倒霉地扶着栏杆,栏杆却失修松动,你就坠楼了,但……第一次呢?就是我们最初相见的第一次,你是从你家楼上掉下来的。就我对你的了解来说,你不像是自杀。”
卫仁礼握着牛奶瓶前倾身体,明明坐着,说话却有两米高的笃定气势,仰着脸看她:“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你和我不熟,我知道,我的确和你不熟。我也的确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个性,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尤其是这个人的死活对我的生活一点影响也没有。所以我也的确应该听你的建议,不管你,直接当做不认识,这样你死你的,我好好活我的,我也有我的人生规划,不应该为一个陌生同学停留。”
褚宁抿住嘴唇,她在等卫仁礼一直含在嘴里的那个“但是”。
如果没有转折,卫仁礼怎么会说那么多前面的铺垫呢?
褚宁察觉到自己心情异样,仿佛月光只落在自己窗口,她是该高兴的,但她小时候盼望过的月光,在长大后落在身上,那么久远,她几乎忘记了欣喜,只觉得颓丧。
有什么用呢?一切都要结束了,她为着自己的死准备了很久,她做了很多年的心理准备,迎接今天的死。
“但是,”卫仁礼叹了口气,“我不忍心。褚宁,哪怕循环是你带来的,我该怨恨,但我已经不怨恨了,我只是不忍心……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要么从未想起你,要么,就问到底。所以我去了你家,你们小区有个疯子,他拿着锤子徘徊在附近。你曾经拿马桶搋子摁他脸,第二次循环我进了单元楼,他用锤子砸了我的头。于是,第三次循环起来,我后脑勺一直在痛——就像我上一次循环崴了脚,今天仍然没完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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