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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他咂了下舌,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两位爹之间的过命交情暂且不论,说不定……”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混不着调地看向晁澈云,“你我二人之间,也能有点新的‘交情’呢?”
这话说得近乎耍赖,却又微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凭什么”的问题,反而将一种钓足人胃口的微妙可能性轻飘飘地抛了回来。
晁澈云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怔了一下,随即那双审视的眼睛在南无歇脸上停留了许久。
半晌,晁澈云忽然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兄长性情耿直,心思单纯,不似我等浸淫权术之人。”
他目光锁住南无歇,“去岁秋猎那事你帮过他,可对?”
南无歇闻言,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依旧那副松弛又不要脸的模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用谢。”
他说完便顺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放心,以后你有麻烦,我也会帮你的。”
这话简直顺杆爬得理所当然。
晁澈云被他这极度自来熟且厚脸皮的回应给噎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你帮我?南无歇,现在明明是你需要我晁家、需要苏家帮你稳固局面,是你需要我的帮助才对吧?”
他刻意加重了“你需要我”几个字。
“别这么见外嘛,”南无歇摆摆手,浑不在意,同时又给自己斟了杯酒,“谁帮谁不都一样?”
晁澈云彻底被他这滚刀肉般的态度逗乐了,连日来的沉郁心情似乎都散了些许,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和充满攻击性。
他眯着眼,像只慵懒又狡黠的狐狸,忽然问道:“知道婺州时对栾家的最后一击是谁暗地里传遍大街小巷的吗?”
南无歇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坦然道:“知道,温大人事后与我提过,晁二公子手段高明,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此次,多谢了。”
但下一刻,他又立刻恢复了那副“不要脸”的本色,笑嘻嘻地接了一句:“不过咱俩谁跟谁啊,就别这么客气了,显得生分。”
晁澈云看着他这变脸速度,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哼道:“南无歇,别太傲了,这世上的事儿不是光靠你一个人就能办成的,即便你手段通天,也需要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替你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南无歇终于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他正视着晁澈云,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些许:“我从未觉得单凭我一人之力便可成事,所以,”
他举起酒杯,朝向晁澈云,“往后,或许真有需要彼此互相帮衬的时候。”
他没有说“求你帮忙”,而是用了“彼此帮衬”这个词。
他依旧是傲气满身。
晁澈云看着他举起的酒杯,又看向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雅间内香气氤氲,窗外河灯流影,端是一派言笑晏晏。
不过这晁澈云也并不比南无歇实在到哪里去,别看他面上维持着那副倨傲的表情,心里头却早已是另一番惊涛骇浪,翻腾得比窗外的运河还要热闹。
跟苏湛彧说上话?他难道不想吗?!
他简直欲哭无泪,一声咆哮几乎要冲口而出,幸好被他用极大的意志力摁死在了喉咙里。
他想!
他可太想了!
他比这全京城、全大靖、全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想!
他想得都快疯了好吗!
他恨不得立刻揪住南无歇的领子摇晃:你别求我了,算我求求你了,你帮我去跟苏湛彧说上话好吗。
那可不是简单的“说上话”,那是跨越四年冰封的鸿沟,是融化一层又一层自我禁锢的坚冰,是让那个把自己锁在无尽自责和清风明月里的家伙,重新肯正眼看他一眼,肯对他多说几个字,甚至肯再对他露一丝当年那般毫无阴霾的笑意。
说服苏湛彧?晁澈云痛心疾首仰天长啸,这五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仙界梦话!他现在连跟那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超过一炷香的时间都做不到,每次见面不是冷场就是一句“疏远兄请回吧”。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他简直有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倒。
苏湛彧那人看着温润如玉,好说话得很,但现在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送去的礼物原封退回,递去的拜帖石沉大海,就连他偶尔硬着头皮去苏府“偶遇”,得到的也多半是客气又疏离的“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这哪是逐月啊?这分明是啃一块没缝的冰山!
烦啊!烦到脑袋冒烟啊!
所以,当南无歇看似随意地提起苏家,暗示需要他从中“搭线”时,晁澈云心里那头原本蔫头耷脑的困兽瞬间就支棱起来了,耳朵竖得老高,尾巴摇得飞快:机会!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绝佳机会!
第73章
南无歇需要苏家的影响力,需要苏湛彧这块清流招牌,而他晁澈云需要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甚至是被“请求”着去接近苏湛彧的理由,一个能打破目前这种尴尬局面的突破口,这两人分明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但他能立刻扑上去抱着南无歇的大腿说“好好好我帮你你快教我怎么搞定他”吗?
绝对不能!
他晁二公子也是要面子的!更何况是在南无歇这种一看就心眼比蜂窝煤窟窿还多的家伙面前!
他得端着,得让南无歇觉得他晁澈云是有价值的,是难以打动的,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争取到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听到“苏湛彧”三个字就晕头转向、迫不及待倒贴上去的痴汉。
‘对,就得这样!’晁澈云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
这简直是一场精妙的心理博弈,他既要表现出对南无歇提议的兴趣,又要摆足姿态拿捏分寸,还得不经意间流露出只有自己才与苏湛彧“说得上话”,然而他的最终目的是把南无歇也拉下水,变成他“融化冰山计划”的同盟军兼狗头军师。
‘南无歇,你最好真有点本事……’晁澈云心里暗自嘀咕,’要是你真能帮我……啊不,是让我帮你撬开苏湛彧那蚌壳一样硬的心扉,别说上你的船了,给你划船我都干!’
想到这里,他再看南无歇那副“不要脸”的松弛笑容,忽然觉得顺眼了许多,这家伙说不定真是个能创造奇迹的搅屎棍呢?专搅合各种僵局。
于是,晁二公子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本王勉为其难听听你能放出什么屁”的傲娇,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随意地与南无歇的杯子轻轻一碰,仿佛刚才内心那场轰轰烈烈的独角戏从未发生过。
“但愿你的船……够结实。”晁澈云语带双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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