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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相难看,让人生厌。
然出生于官宦世家的嵇公子面上却不露分毫,缓声道:“此计确有其可行之处,关键在于,这‘门生’从何而来?此人必须是个确有其人的举子,且要’心甘情愿’地站出来指认,才能令人信服。”
“孟某愿去寻访,”孟屹归立刻主动请缨,“考生之中总有那等自知无望高中、又急于谋取出路或是银钱之人,只需许以重利,不愁找不到人办此事,便找一个家境贫寒、屡试不第、此次定然无望的老举人最好,让他声称早已投帖苏府,奉上贽敬,乃苏家门生,届时人证‘确凿’,苏家百口莫辩。”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简直天衣无缝。
嵇业缓缓颔首,终于做了决断:“既然如此,屹归,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谨慎,寻的人要‘可靠’,绝不能留下任何与我嵇府相关的痕迹。”
“学生明白,学生定不负大人所托。”孟屹归起身躬身行礼,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嵇舟看着孟屹归离去时那略显匆忙的背影,端起已然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他并未完全赞同孟屹归的急不可耐与那略显卑劣的手段,但他深知父亲维护现有利益格局的决心,也明白在权力场中,有时不得不行此阴私之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确保这盆脏水泼得足够远,足够巧,足够彻底,不会溅回嵇家身上。
至于苏湛彧……
嵇舟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复杂情绪,那或许是对昔日好友一丝微不足道的歉意,但更多的,是在权力斗争中的一种冷漠撕扯。
棋局早已摆开。
恻隐之心?
回头是岸?
自杀罢了。
***
自从燕东山在朝堂上一番慷慨举荐,苏府门前就出奇的车马稀疏,并无多少访客。
因为所有想来的人都知道,见不着的,徒增尴尬。
这日午后,温不迟受邀来到了城南晚香茶楼,临河的雅间依旧清静,脚步声轻响,雅间的竹帘被伙计掀起,窗外运河波光粼粼,苏湛彧独坐窗边,面前一盏清茶已去了半盏。
二人目光于空中短暂相接,苏湛彧缓缓起身,对着温不迟的方向,微微欠身一礼,声音清润平和:“有劳温大人亲至,更要多谢温大人,不辞辛劳,将家兄生前遗物尽数寻回,送至舍下。”
温不迟停下脚步,受了他这一礼,亦微微颔首还礼,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却并无冷意:“苏公子不必多礼,物归原主,份所应当。”
苏湛彧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伸手示意:“温大人请坐。”
二人相对落座,伙计重新奉上热茶和几样精致茶点,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合拢了竹帘。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二人本无交集,再加上一个出尘,一个重权,可茶香袅袅中气氛却并不冰冷或尴尬。
温不迟臭名在外,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不近人情的刀,坊间关于他出身之贱、手段之脏、城府之深的传闻数不胜数。
但苏湛彧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一来,他远离朝堂纷争,对那些权力倾轧、党同伐异的破事儿本就兴致缺缺,二来,他性情使然,从不轻易听信任何一面之词,更习惯于凭自己的观察和接触来判断一个人。
而此刻的温不迟,言行举止克制有礼,并未因权势在手而有丝毫倨傲,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江南、栾家和戚家大火的字眼,没有试图开口任何关于春闱的请求和劝说,也未曾打探或提及任何可能触及苏湛彧旧日伤疤的话题,这份分寸感,让苏湛彧觉得舒适。
他们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多是关于茶,或是窗外景致,温不迟话少,但每每开口言之有物,并不沾权术一道,苏湛彧话也不多,但句句有回应,声音温和。
二人就这么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称得上和谐的交谈甚欢,仿佛只是两位寻常的文人雅士,于午后闲暇时分,偶遇于此,品茗清谈片刻。
与此同时,南无歇与晁澈云刚用罢午膳,一前一后的从一家酒楼踱了出来。
南无歇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手里还转着温不迟的玉扣,斜睨着身旁脸色不算太好的晁澈云。
“我说晁二公子,”他剌着调子开口,“这都几天了,想好辙没?您打算何时去叩苏府那扇‘贵门’,请咱们苏公子出山啊?”
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厚,沾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晁澈云本来就鏖透,闻言甚是想给他一大耳贴子。
但他得端着,不能露怯,只倨傲地甩了一句:“急什么?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嘴上强硬,心里却虚得半死,一点底都没有。
两人正一边互相挤兑着,一边沿着街边往前走,忽然,南无歇手里的玉扣突然不转了,脚步也是一顿,目光直直地望向斜前方。
晁澈云察觉有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一看,整个人也立刻钉在了原地。
只见晚香茶楼门口,方才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正缓步而出,而走在他身旁并肩而行的,是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的那个人。
温不迟正与苏湛彧低语了一句什么,苏湛彧微微颔首一笑,下一刻,温不迟仿佛心有所感,抬眼望来,恰好与南无歇、晁澈云二人惊愕的目光撞个正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温不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南无歇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掠过不必开口的傲娇意味,仿佛在说“没想到吧?”,随即,他目光微转,落在晁澈云身上,轻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自始至终,苏湛彧都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前方的石阶上,仿佛周身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并未看向这边目瞪口呆的两人。
然后,就在南无歇和晁澈云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的注视下,温不迟与苏湛彧极其自然地步下台阶,一左一右,朝着另一个方向并肩离去,两人步履从容,身影一个清冷料峭,一个淡泊出尘,并肩而行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南无歇和晁澈云就像两根木桩子似的立在原地,目光黏在那两人的背影上,脖子跟着他们行进的方向缓缓转动,动作整齐划一。
直到那两道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他们才开始渐渐回神,但目光却还固执地望着那个空无一人的街角,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给望回来。
半晌,晁澈云才带着十足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喃喃一句:“这……这是什么意思?”
南无歇的表情也难得的有些空白,他眨了眨眼,同样一脸懵地回了一句:“我也没看懂。”
一阵微暖的春风吹过,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从两位一时之间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的贵公子脚边溜过。
第75章
白日里温不迟在茶楼前那似有若无的一瞥,像片轻盈又恼人的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南无歇的心尖上,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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