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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升死不足惜,但他死不死不要紧,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
“该不该死”不重要,是“他死与不死”不重要,我看不见他,我的视野里没有他。
最是轻蔑也不过如此了,无所谓到看不到,不重要到不考虑、不选择。
好一个佞臣。
南无歇良久不语,温不迟续道:“世上的路不止一条,提刀杀进皇宫是最愚蠢的一条。”
“你觉得我会输?”南无歇红着眼睛问。
“我相信你会赢,我相信你会不择手段的赢,”温不迟说,“但宫门被破势必血流成河,禁卫军与京城百姓何辜?此刻南疆百姓流离失所,将士披甲挂旗等不来他们的主将,这群人又何辜?”
“无辜?”南无歇匪夷所思,随即释然般笑了,“我没那么伟大,我做不到,我等不了,如果为了大局势必要牺牲掉一个孩子的性命,那这大局,还有何意义?”
温不迟不语,他继续说:“我不高尚,我自私,我愚蠢,我认。为了珍视的我愿意毁灭一切,止时,我管不了那么多,为了楠楠我这样,为了你我也会这样,”
他顿了顿,珍而重之:“今天别说是我的命,别说禁军宫人的命,就是整个靖国子民的命,我都可以舍弃。”
温不迟闻言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这话太狠了,狠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大义呢南无歇?你不是最看不起草菅百姓性命的人了吗?你不是最痛恨如今为官者的这种行为规则了吗?这话是你该说出来的吗?
二人良久不未语,南无歇看着温不迟变了的眼神心里忽然也疼了一下,可他收不回来,话说出去了,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吹动衣摆,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互相看着眼睛。
过了很,温不迟开口了,“南无歇。”
他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你相信我,只死一个李升,够了。”
只死一个,只死一个李升,够用了。
南无歇抬起头,目光探进温不迟的眼底,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哑然。
只见温不迟往前走了一步,道:“信我一次,没人该给他陪葬。”
南无歇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想把肺里的一切重新换一遍。
“皇宫那边有我,京城有我,谛听台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无孔不入。”温不迟继续说,“皇帝身边我能插进去人,楠楠那边我亦可派人暗中照看,寸步不离,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你。”
他顿了顿,“你不回去,她还有一线生机,你回去了,就全完了。”
风还在吹,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一片惨红,温不迟往前走一步,离他更近,“我把我的命押给你。”他伸出手,攥住南无歇的手腕,像是要给那人点力量,“楠楠绝不会死在他手里,你信我这一次。”
南无歇失魂似的低下头看向握紧他手腕的那只手,他闭上眼,重重深呼吸一口,随即复又睁开。
“温不迟。”
“嗯。”
“楠楠若是有一点事,”南无歇痛苦咬牙,“我将会杀光李氏。”
他咽了一下,缓缓又道:“哪怕血流成河也不在乎,我会把李氏一族抽筋扒皮为楠楠献祭。”
南无歇敢说他就敢做,他没什么不敢做的,李升都说过,他太不可控了,就是如此,确是如此,此刻滔天怒火之下,南无歇将这句评价体现淋漓尽致。
死,都得死。
“她不会有事。”温不迟说,“我拿命换。”
南无歇看着他,目光复杂,对视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容寡淡,嘴角刚扬起一点,眼眶里便有不可言说的苦涩在转。
“你他妈……”
他说了一句,没说完。
温不迟没说话,官道两边的枯草簌簌响,良久,南无歇往后退了一步。
温不迟看着他翻身上马,坐在马上垂首看他,天快黑了,那张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你小心。”
温不迟点点头,随即南无歇拉转马头,朝南疆的方向大蹄而去,留下一阵烟尘,和烟尘里站在原地的温不迟。
***
南疆的战事已绵延两月,那几座失城几度易手,城头的大旗插了又倒,倒了又插。
天愈寒,冬月的风不解风情亦不留脸面,湿冷的阴风自山谷灌入,比刀子还利,军粮告急,每日配给从两顿减至一顿,从干饭变成稀粥,从稀粥变成能照见人影的清水。
可仗还得打。
霄弥人此番来势汹汹,志不在那几座边城,斥候急报一封接一封,敌军的斥候已经越过边境线,往赣南方向渗透。
他们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是大靖的腹地,是更深的伤口。
南无歇无路可退。
他带着那支疲惫之师,守城,破城,抢城,日夜连轴地巡视、部署、督战,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便将军令写于纸上,将士们跟着他死战不退,身后便是故土,无可退。
然军粮终是见了底。
那夜,管粮草的参军捧着一本薄册入帐,垂首递上。
“侯爷,最多撑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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