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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灵鸟有了隐约的方向,勾玉跟着而去。恐九山永远都是黑暗,勾玉不敢点火,怕把虞药吓跑。于是他只能靠听着灵鸟扑翅的声音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勾玉到了一处地方,他突然发现眼前不再一片漆黑,竟然有些太阳光,透过树林,影影绰绰地洒下来,洒的地方,是几个的坟包,坟包前立着几块木板,其中一块上面用血书着“七金黄格之墓。”勾玉不禁凑近了几步,他仔细地读着,还有“七金恩师汤一碗之墓”,还有……突然他听见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他慌忙转头,正看见树上枝叶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勾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虞……虞师弟?”那眼睛没动。勾玉把自己手里的剑放下,摊开了手:“是我。勾玉。七金的。”那眼睛仍旧凶狠地盯着他。勾玉转头看了看,他确信,虞药独自留在此地,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将七金人的尸体带回来安葬。勾玉仰头看了被开出的一片天空,是虞药将这片地上的树木枝叶一根根拔下,开拓出一片天,让师门的人坟墓上能有阳光。勾玉小心地放下背包,看着虞药,将里面吃的东西一点点拿出来,小心地道:“我以前也在林子里留过食物,你还记得吗?”树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往后移了移,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之后迅速朝勾玉爬来。勾玉看到了虞药,愣住了。虞药没有左脚和右手,缠着一圈圈的布,他只会四肢并用地爬,他爬得相当熟练,像一只四脚的蜘蛛。他的两只耳朵都被削掉,头发好似被拽过,只留下一块一块的青头皮,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血痂。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只系着一把冰冷的剑,连剑鞘都已丢掉,剑刃划着背,在背上磨出了茧子;下半身的裤子已经破破烂烂,他浑身是伤,却没有地方在流血,他腿上已经有了蛇皮,也许是中了毒。他已经不像是个人了。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总是认真地看过来。勾玉一看到他就哭了。虞药的满脸警惕,因为勾玉的泪水忽然软了下来。勾玉连忙把吃的塞给他,虞药张嘴嘴拼命地吞,好像有谁会跟他抢一样。勾玉看着他,心疼地道:“虞师弟,下山去吧。我知道有条路,守的人不多……”虞药猛地抬头,张张口却没发出声,他很久不说话,一时不习惯。他“啊啊——”了许久,才终于发出了第一个字:“不。”勾玉摇头:“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大家都死了。”虞药看他一眼,问道:“雪刀师兄呢?”勾玉答:“死了。”虞药问:“红纱呢?”勾玉答:“死了。”虞药小心地又问:“那,师父呢?”勾玉答:“早就死了。”虞药又问:“师兄你呢。”勾玉道:“我留下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让你走。那日我听说有人抢尸体,就猜想你已经将其他师弟们送下山,否则你不会带着他们去抢尸体。师兄们早已归土,你还活着,便该活下去,走吧。”虞药摇头。勾玉急起来:“你留着干什么?就为了修几个坟墓?人死大过天,有没有坟墓又什么重要的?师兄们死在我面前!我亲眼看到的!人死就是死了,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事了!你应该明白啊,所以你要送师弟们下山。你也是师弟啊,下山去吧。”虞药不语。勾玉沉沉地看着他:“师弟,凡人的剑,什么也做不到,谁也守护不了。”虞药抬起头:“文死谏武死战,我当死七金道。”勾玉摇头:“师弟,你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这恐九山里又于事何补呢?你抢不到的,你赢不了的,你只会把自己葬送在这山里,为了什么?你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你已经输了,走吧,虞药。”虞药不回答。只有一双赴死的眼,嵌在残破的躯体上。远处响来一阵脚步声,虞药猛地一惊,弹跳上树,手脚并用地攀树远行,利索地像是一个影子。勾玉望着他,恐九山里死过很多七金的人,并不因为虞药意志如何而对他稍微温柔一点,虞药自己的残酷压过了外界的残酷,在这样的求生中,成了丹。虞药攀枝飞快,不消一会儿便去了树林的另一边,现在他逐渐明白,地上难留,树上倒多少还安全一点。他现在可以从容起跳,一拳能打死一只小兽,生肉也可食,顶腹中之饥,刚开始吃还会胃疼,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他活得与野兽无异,他只有一个目标。虞药在树上呆到了树林间的风声骤起,因为在恐九山斗灵斗怪斗凶兽久了,只靠听风声,他便明白,树林里暂时没人了。于是他纵身跳下来,朝坟包奔去,他本来是去摘杂草的。奔至坟包,他在树间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一跃而下。他刚碰上坟前的木板,便听到一声呼啸从背后而来。虞药反应很快,纵身跳开,那呼啸声来自一条猩红色的鞭子,劈断了师父的木板。虞药呲牙看去,却没有看到持鞭人,那鞭子也只是闪了一下便消失了。但是周围聚来了一群煞,他们搓着手,目光泛起精光:“竟然真的有啊……”“我还以为找不到了,还真的活着啊……”“这是个什么东西?……”“怪物吗?”“妈的,我都觉得恶心……”虞药朝后退着,盯着这群煞。在他们扑来的同时,转身攀上树,倏地一声荡远,但下面的人已经盯准了他,便拔剑便跟上来,他们脚力很快,虞药拼了命地跑。他在树林里左冲右突,甩掉了一部分人,但跟上来的,更加顽强。虞药拔出背后的剑,在自己的身上划出一道血痕,树林里一些怪物,闻到血味,突然蠢蠢欲动。一个冲上来的煞手里聚着一团绿色的火,一掌推过来。虞药躲不及,竖剑劈开,他本以为普通的剑劈不开道术之火,但他的剑刃发出淡蓝色的光,将绿火一分为二。虞药看准了机会,举剑直冲,正好对上了那冲上来的煞,虞药反手一划,那煞往后一闪,避开了剑锋,大骂:“他还手!杀了他!”虞药趁此机会转身就逃。一个红发的煞一闪身就来到了虞药身后,一脚就踏上了虞药的右脚,扭了扭便将虞药的右脚踩断。突然,一只树林里的野兽自山雾中扑出来。这兽人面獠牙猩红眼,这是恐九山的野兽,虞药见多了。但其他的煞没有见过,红发煞松开了脚,往后退了几步。虞药一见,顾不得流血,马上手脚并用地往前跑,但野兽并不冲向红发煞,他冲向虞药,一口便咬掉了虞药的右脚。虞药尖利叫了一声。野兽撕扯着右脚的筋脉,虞药奋力往前挣扎。这血腥残忍的场面,看得一帮小煞都瞠目结舌。终于,野兽咬断了脚,虞药挣脱开来,借着惯性朝前翻滚而去。野兽低着头开始咀嚼,又转头,望向愣愣盯着它的一帮小煞。小煞们终于反应过来,互相推着:“愣着干什么?!去追他!杀了他!”他们落荒而逃。虞药全靠两只手在地上爬,他咬着剑柄,奋力地爬着,甚至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小煞们呼朋引伴,整座山上响起来浩大的声势:“杀七金!杀七金!杀七金!”这声音像战鼓,从四面八方传来,轰隆隆地砸着虞药的耳膜。虞药咬着剑柄,一刻不停,他要动起来,因为……妈的,因为七金、七金、七金!几声簌簌,一排箭落在虞药身边,一支射穿了虞药的左肩。虞药急忙翻过身,右手拿上剑,挡了几支射来的飞箭。一个身影自天上飞跃而下,一脚奔向虞药的头,虞药抬剑格挡,那人的脚重重地踏在了剑上,又翻个身跳开。虞药的剑,断了。那煞再接再厉,又一脚踏来。虞药猛地一闪,朝左滚去。那是个斜坡,虞药滚了下去,那煞紧跟其后,一踩一个空,一直没能踩到。虞药滚着滚着,撞到了一颗树,他停了下来。其他的煞已经逼了上来。虞药唯一的完好的右手在地上四处摸来摸去,希望能找到哪怕一块石头。他们追了上来,一个煞一脚踩在虞药的头上:“他娘的,你跑啊!跑!靠!妈的!残废!跑啊!”另一个则气喘吁吁,蹲了下来,狠狠地扇了虞药一巴掌:“跑个屁!都是死,你跑个屁!累死爷爷们了……”又一个抽了虞药两巴掌,捏着他的脸:“你瞪什么!你瞪什么!不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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