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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宇听傻了,他没想到常铭这麽不客气。
但是,认真的常铭好帅,他已经听不见第二点了,专注且仰慕地望着常铭。
常铭很难忽视一旁炙热的目光,不自在但也仿佛得到了某种力量,让他真的想为这个群体辩驳一番。
“第二,我以为人之所以为人,除了□□和血液,意识是最重要的,也是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而情感,则是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血缘牵绊是生物学上的,客观的,被动的,是人类无法选择的。但感情上的牵绊,是意识形态上的,主观的,主动的,是人自由选择的。世界上有太多没有感情全靠孩子来维系表面关系的夫妻,他们为了下一代能繁衍而牺牲掉自我感情,这样的人还算得上真正的人吗?在我看来,他们不过就是一群倾动物人类。与之相反的,是一群完全脱离动物本性的人,他们有着独立的意志,追求纯粹的情感,自由地选择伴侣,无视环境的干扰,坚定地遵循本心,与选定之人形成坚不可摧的羁绊!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也是。”施宇扬起捏了捏常铭的手,表达对最後那句话的不满。
常铭宠溺地笑了笑,主动擡起两人牵着的手,目光坚毅地看向施广善:“我很幸运,找到了我的羁绊。”
施宇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他很意外常铭会这麽勇敢这麽直白,而且他也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被闪瞎的父母面前秀恩爱,真是太害羞了。
他偷偷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简直伤风败俗!”舒莉骂道。
施广善悠哉地放下茶杯:“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已经形成一套独立思想,认为自己坚信的就是真理,并伴有一种时代的优越感,觉得我们老古板口中的‘断子绝孙’是危言耸听。”
“爸,常铭没这个意思。”施宇连忙道。
“你急什麽,我这话对事不对人,人家常同学都不介意的,对吧?”施广善问道。
“嗯,叔叔请继续说。”常铭恭敬道。他此刻像普尼克斯山上,和苏格拉底辩论的一方。又或者他只是孔子杏坛下求贤若渴的学子,期待着老师醍醐灌顶的解惑。
施广善接着道:“你们追求自由意志,想要脱离动物本性,我都理解。俗话都说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人不疯狂枉少年!我们中老年人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不过我们那时候没有这麽学术,喊的都是什麽‘我命由我不由天’丶‘向天再借五百年’。”
施广善停顿片刻,常铭知道重点来了。
“但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和经历改变,我现在在这里劝诫你们,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劝诫年少的‘我’。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完全自由,你一出生就会有给你生命的父母,即便被抛弃,也会有把你养大的人。我上面说的那些,你可以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或者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可你的父母呢?那些在意你的人呢?他们又能否像你一样拥有强大的意志,不为其所害?除非你斩断所有社会关系,像个野人一样生活在深山老林,那才是完全自由,不过你这样和动物又有什麽区别?”
“所以,人活着,除了生物属性,最重要的还是社会属性,铺在你身上的这张关系网,才是你人模人样活着的证明。而你口中的意识,只是一个纯理想化的状态,毫无现实性。”施广善不留情面地反驳道。
一席话,掷地有声,听得舒莉崇拜不已,听得施宇如霜打的茄子。
正如施广善所说,他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若他的家人在乎并受到伤害,那他亦难辞其咎。
常铭得出施宇的沮丧,他清楚自己说的状态很理想化,也明白这场辩论必败无疑。可即便如此,他说的那些永远会是他的心之所向。
也许他无法改变血之来源,无法改变世人甚至亲人的眼光,可他至少可以坚持本我,不为世界改变。施宇和他不一样,施宇身上有着一圈又一圈的关系网。常铭曾经撕碎过一些,一度走到了靠中心的位置。他本想在那一圈上等施宇最亲密最在乎的人接纳他,他也幻想过施宇主动走出来。可今天的一切把他推到了最外圈,甚至更远的地方。总有一天,施宇再也看不见他,到那时也就无须为了走出来,搞得遍体鳞伤,落得一无所有。
这是最好的结果,常铭嘴角微动,他试着松开施宇的手。
“我不放手!”施宇紧握常铭的手,转头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重复道:“我不会放手。”
“施宇!”舒莉怒道:“你难道连爸爸的话都不听了吗?”
施宇转身向父母深深鞠躬:“爸妈,对不起,连累你们被别人评头论足,我知道我让你们失望,害施家丢脸。”
“知道错了为什麽还不改正?”舒莉痛心道:“我们生你养你十八年,难道还不如一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
血缘,又是血缘。
常铭突然想,要是哪天他带施宇回渝城,见常德盛和孙梅芸会是什麽样的场景,肯定会比现在激烈得多,说不定常德盛一看见他俩牵手就抄起手边物品砸过来了,而孙梅芸估计拉着他又是哭又是骂时不时还来两下。这样一想,再看舒莉都慈祥了很多。
常铭挣开了施宇的手,换来一个不满的眼神,但施宇没再坚持。他走到舒莉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妈,我知道您生我养我十八年很辛苦,我从你们那里得到很多很多的爱,我应该懂得感恩,应该懂得回报。我一直很爱你们,很爱小魅,我努力做一个懂事省心的儿子,让小魅可以依靠的哥哥,让亲朋好友们提起来都会夸赞的会让你们脸上有光的好孩子。我想成为你们的骄傲,不想做你们人生的败笔。”
听到这里,舒莉回握住了施宇的手,施广善的神色也缓和了些,只有常铭眉心微蹙。
施宇接着说道:“可是爸丶妈,我爱上了一个人,他从天而降,我不知道他是谁,却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我慢慢喜欢上他,没有缘由,毫无征兆。我爱他只是因为我想爱他,我爱他还爱那个爱他的自己,爱上他这件事让我感到快乐,感到幸福。所以……”
施宇松开舒莉的手,重新站回常铭身边:“爸丶妈,我想任性一回,无论你们接受与否,我都不会终止爱常铭,更不会和常铭分开。”
“你……”舒莉气得七窍生烟:“简直冥顽不灵!”
施广善面不改色地威胁道:“即便这样会让你失去施家长子丶广善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别乱开玩笑!”舒莉制止丈夫道。
施广善审视着施宇,虽笑着但显然无半点玩笑意味。常铭有些紧张,手无意识地抓住裤腿,然後他听见施宇说:
“爸,我永远都是您和妈的儿子,而永远都是小魅的哥哥。其他的,我从未在乎。”
“哗啦!”
施宇从最内层的关系圈撕开一道口子,走出来清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社交圈,走到了常铭身边。
正如他所说的,他不会和常铭分开。
常铭收紧了手,牢牢地握住手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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