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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回就给她讲正在看的这本小说讲的是什么,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她觉得哪里有意思哪里又写得不够好。黎砚回很少有这么多话,赵肆听得认真。刚过了一个大站,车上的人下去了很多,车厢又空起来,她透过对面的玻璃看见黎砚回,看见她说得眉毛都在飞舞,赵肆勾起嘴角轻轻地笑,这是她们的故事迟来的续篇。
到火车站的时间卡得刚好,黎砚回搭乘的车次刚开始排队。赵肆推着箱子陪她在队列里等,黎砚回的情绪明显低落,她有些舍不得,分明只是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假期,她却觉得沉重得像要失去彼此。
她往赵肆身边走近了一步,让彼此更近一些,她迫切地想感受到赵肆的温度、赵肆的气息、赵肆的存在。她伸出手悄悄地在衣服褶皱间握住了赵肆的手,扎扎实实地真真切切地握住,赵肆没有回头,她在抬头看进站口上方挂的显示屏,手却做出了回应,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显示屏的字迹从红色变成绿色,队列开始缓慢地移动。
“你该走了。”赵肆提醒道。
“有些不想走了。”黎砚回垂下头,任性地嘟囔。
赵肆笑了笑,浅浅抱了她一下:“去吧,我等你回来。”
手松开了,赵肆把箱子交给砚回,退出了队列。直到黎砚回刷了身份证进了闸口,她回头看,看见赵肆站在一个开阔的地方还在看她,视线对上,赵肆笑着冲她招手。她有一些些想要落泪,或许火车站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她也笑着回应,然后转过身走进了通道。
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速列车会带她们回家。
赵肆直到走到自家楼下都还在犹豫,之前做决定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定,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又犹豫了,她有些后悔,是不是还是不回来的好?这矛盾的心情她自己也说不明白,是期待还是担忧,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她把手揣进兜里,里头有一枚钥匙,揣在兜里被反复攥紧又放开,冰凉的金属被捂出了温度。她的脚步慢了又慢,在楼下又徘徊了两圈,终于是横下心咬牙往楼上走。
她家在四楼,连家门都是以前的样子,没有变过。她从兜里掏钥匙,掏到一半又塞回去,抬手敲门。轻轻的三声,没有动静。她又敲得重了一些。
“来了,谁啊?”
门开了,门外是离家六七载的游子,门内是牵挂着她的妈妈。
“阿四?是阿四?”吴永芳愣在了那里,随即惊喜起来,一把拉住赵肆的手把她拉进了家门,“是阿四回来了!阿平!阿四回来了!”
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好像碰倒了什么,赵平故作镇定地走出来,冷静地看了赵肆一样:“哦,回来了啊。”
“嗯。”赵肆应了一声,垂下眼睛,不敢跟她妈妈含泪的眼眸对视。
妈妈老了,脸上的皮肤暗淡了粗糙了,头发也稀疏了些,掺进去星星点点的白。
吴永芳喜得打转,拍了拍赵肆的胳膊,笑道:“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往家来个信……你吃了吗?哟,都6点了,该做饭了,我去做饭,我去做饭!你也不说一声,我都没买什么菜……”
“没事,随便做点就好了……”赵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妈推进了屋里:“你去坐着看会儿电视,妈这就做饭了,快去快去!”
吴永芳喜气洋洋地哼着歌进了厨房。赵肆走进屋里,赵平在里头看电视,电视里战斗画面乒呤桄榔的,赵平余光看见她进来,远远地坐在另一头,瞧见她望过来又把眼神落回到电视上,装作不在意。
家里没什么大变化,几十年的老彩电大概是不行了,他们换了台新的,屏幕更大些也更清晰些,年头更老的影碟机老音响倒也没扔,搁在柜子上用布盖起来防灰。家具还是那些家具,赵平屁股底下那张躺椅倒是换了张新的。中式木沙发结实得很,吴永芳给换了新的坐垫和靠枕,许是要过年了,都是红彤彤的颜色,让屋里都亮了一些。
她扫过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赵平在悄悄看她,看见她看过来,一下转走眼神,没一会儿又转回来,突然地站起来,弯腰从茶几下面掏东西,都是给过年准备的零食,一袋花生,一袋瓜子,一袋米花糖,一兜砂糖橘……都给堆到茶几上,往赵肆那边推。
“吃?”赵平板着一张脸,尴尬又别扭。
赵肆没想吃,但她看见赵平脸上隐隐的期待,不知怎么地就点点头,开了袋子,抓了一把瓜子,赵平高兴了,带上了一些笑,坐到沙发另一边,也拿了一把瓜子。
赵肆磕了几颗,发现没处丢瓜子壳,转了转头,在茶几附近找,赵平看见了,咳了一声,歪过身从沙发侧边拿出一个垃圾桶,放到两人之间,用脚往赵肆那边踢了踢。赵肆不找了,把手里的瓜子壳丢进垃圾桶里。两个人分占了沙发两头,动作一致地嗑瓜子看电视,客气地好像是不太熟的客人。
“我给你烫面条好不?”吴永芳拿着锅铲进来,里头的两个人听见动静一齐回过头来,吴永芳笑起来,只觉得说不尽的高兴,“家里也没啥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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