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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告诉他,他现在不该久留。
果不其然。上官甚至都未看他一眼,只抬了抬手。
梁棋立时行了一礼,走得飞快!出门的时候还往廊下瞥了一眼,只见那姑娘站在桂花树下,桂花香气袭人,衬得那对壁人十分的登对。
正想着,心中忽然‘呸’了一声。他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都这般想,也不知道赵大人看见,到底是一番什么心情。摇了摇头,很有眼色地走了另一条道。
避开了那边,匆匆从值房外的荒凉小径走了。
前夜下了雨,雨下得很大,树上的桂花打下来一茬,今早又开了一茬,赵明宜盯着绣鞋边的残花,身前是一位算不得熟悉的大人。她有几分拘束,却还是笑了笑,说道:“您可见不着它了,它在家里呢。小霸王似的,踩翻了我四个花瓶。”
她方才笑,是因着提起了那只猫。它把王璟给她补好的那把伞划烂了,实在该打。
王嗣年看着她头上簪着的海棠,花瓣儿白里透粉,上头隐约还有几分露气,笑了笑,说道:“既是如此,你把它捉来给我吧……我替你教好它。”他负着手,说话时看着她。
赵明宜忽而就不笑了。
她抿了抿唇:“它太淘气了,养在兄长那里呢,有机会您一定能看见。”她觉得有几分奇怪,也说不上来,小声道:“我该走了。”
脚下是桂树的残花。
她就站在他跟前,穿了身湖蓝的衣裳,底下是茜色的裙子,袖子上绣了精巧的梅花。髻上只有一根碧玉的簪子,许是因为这样,她的丫头才带着她去折后堂的花罢。
粉白的海棠簪得不太牢固,在髻间松松地勾着。摇摇欲坠。
他往前一步,微微地抬起了手。
“您干什么?”赵明宜正要走,却是看见他近了一些,立刻后退了两步。“如果大人没有什么事,我便先走了,兄长在等着我呢。”她欠了欠身,拂了一礼。
很快离开。
廊下只剩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慢慢地远了。
方才离开,月牙往不远处的值房瞧了一眼,忽而缩了缩脖子,靠近赵明宜道:“小姐,我好像看见大爷了……他看见您了。”靠得很近很近,说得也很小声。
“啊?”赵明宜听罢,顺着月牙儿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半开的支摘窗下静静坐着一人。白衣绫里,面如冠玉,一手微微撑在窗边,神色淡淡,就这般看着这边。
她忽然就想往回走。脚步都动了。
“哎呀小姐,您怕什么,怎么刚来就往回走呐。大爷这么忙,要等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月牙记得公主那日过来,似乎是有事相求。
小姐这两日一直盯着那枚玉牌,应该就是在找机会往爷那里走一遭。
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又要往回走呢。月牙便拉了小姐的袖子,赵明宜这才缓过神来,正要说什么,才见不远处静静坐着的人,忽而与她招了招手。
月牙高兴极了:“小姐您看,大爷这会儿有空呢,您快进去啊!”她根本没感受到身边的小姐很有几分退缩的意思。
赵明宜那面儿的房间是朝阳的,白日里能晒着太阳,这边却是阴面,乍一走进去,会感觉到一阵凉意。她站在门边往里探去,只见大哥坐在窗边,身侧桌案上有一盏清茶,还微微冒着热气。
袖子里那枚玉牌有些硬,她用力抓了抓,走了进去。
“大哥。”小声地喊了一声。
赵枢抬眼看她,淡声道:“遇见王璟了?”
“嗯,我说我的猫把他给我补的伞抓了。王大人竟说要我把猫捉给他,他能把它教好呢……”走到了靠窗的另一边椅子坐下,与他就隔着一臂的距离,笑笑道:“他人真有趣,一点都不像叔父他们。”
赵枢面色依旧苍白,闻言扯了扯唇:“是么,你觉得他有趣?”他动了动受伤的那一边肩膀。
剧烈的疼痛由肩胛传至全身。他微微吸了口气,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赵明宜好似察觉到了他语气的一些不对,却还是如实道:“我从未见过如王大人这般的,他好有意思,那么大的官儿,竟然还会补伞,这样精巧的活计做得一丝不苟……”
房内忽然寂静下来。
赵枢未曾搭话。
赵明宜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一点微微的凝滞感。悄没声儿地抬头去瞧他,只见赵枢面色淡淡地坐在支摘窗底下,菱格的窗子将光线遮挡了一部分,却还是有清淡的明光照进来,透过菱格,打在他半张脸上。五官棱角分明,清冷如玉。
毫不客气地说,他的容貌是她见过最出色的。
“哥哥我找你有事……”她凑近了些。
赵枢端了身侧的那盏茶,喝了一口:“嗯。”
肩胛骨的伤处撕裂一般地疼,好像总有哪处不痛快。
她心又大了起来,站起身到他身边去,他是坐着的,她便微微弯了弯腰去询问他:“我见到金城公主了……就是昨夜,公主说她想见辽王一面。”
官场上迎来逢往,除了金钱、权力,最容易软人骨头的就是女人了。
赵枢见过不少美人,瀛海楼的玉流足够妩媚了,不久前李澧用来招待他的那个丫头也自有一番风情。只是他从未觉得有哪个姑娘能用可爱来形容的。
此刻妹妹微微弯着腰,半俯着身,用说悄悄话的姿势告诉他这件事。
赵明宜无疑是可爱的。
刚放下的茶盏又端了起来,他指尖摩挲了白玉的盏壁,思衬了片刻,淡声道:“她想见,我便吩咐刘崇一声,到时候引她过去就行了。”
“可是,那可是叛王啊……”赵明宜瞪大了眼睛,问道:“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这样的人在押解进京之前,旁人是不能随意见到的。他身为此次平叛钦定的官员,若是将人带进了角楼大牢里,让人捏住了把柄。
参一本都是轻的。
赵枢轻轻笑了笑:“无事。”他看见妹妹弯着腰,就站在他身侧,乌黑髻上的海棠花将落未落。他忽而伸过手去。
赵明宜愣了一下,却是没躲。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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