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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第十口说是这样说,但周飏舍不得折腾她。上了一天班,还要来接他,那他这个男朋友当得有什么劲。今晚这局是几个科室的领導一起攒的,说的是为了和他们这批进来的年轻医生交流交流感情,但其实就是个纯酒局,一个个撸起袖子喝得咋咋呼呼的。周飏和程阳坐一塊儿,听他在那儿挨个分析,说泌尿有位领導是內蒙人,大学在山东读,属于是天赋和努力都拉满了,喝酒贼拉厉害,他们科室的规培医生没一个喝得过他,能躲一定要躲。周飏本来就有心躲酒,找了个存在感不高的位置窝着,有人过来敬酒就起身喝一小口,度数不高的红酒,倒也不至于把他灌醉。大概是平时工作压力太大,医院这幫人脱了白大褂,一个个都面目狰狞起来。周飏刚听程阳聊完,就看见那位领导走过来,笑得一脸和气,手里的酒满满当当一整杯。有位年轻医生见这形势,赶紧给大家倒满,领导要干杯,难道他们还敢少喝吗。那人走过来,先对他们提了一杯。“都是各个科室的青年才俊啊,年轻人嘛,就是要放得开,不仅手术台上好好干,下了手术照样要支棱起来。”说完,哗啦啦全干了,在座几个都吓傻了,平时不爱喝酒的也免不了喝了大半杯。周飏看见程阳三两下丢了片铝碳酸镁进嘴里,本来还笑着,结果这位领导突然开口点他:“肝胆的周飏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上个月那篇论文我读过,相当有年轻人的钻劲冲劲,我们这些老家伙自愧不如啊。”同桌有不认识周飏的,听见这话茬全都看过来。周飏有点头疼,酒免不了就算了,把他单独架这儿算怎么回事。他硬着头皮又喝了杯,红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光了,统一全换成白的。刚把这位领导送走,那边又有几个教授过来招呼他们。周飏暗暗叹气,把桌上那板咀嚼片捞起来。他从小和医院里的人打交道,交谈起来比同期自然很多,聊完严肃话题,再适当开些內部玩笑,氛围顿时轻松不少。先前不熟的教授聊下来,也对他印象深刻。教授们没那么能喝,應付下来不算难事。但招架不住人多,你一杯他一杯,没多会儿周飏面前的分酒器就喝了个精光,他暗道不妙,扭头对程阳说叫吴盛南来接我们。程阳赶紧给吴盛南发消息,他们是一个宿舍的,吴盛南在皮肤科,没在今天团建的几个科室之内。程阳盯着屏幕那边发来的消息,“没戏,人跟对象约着会呢,叫我俩找找别人。”结果还没来得及找,另一波敬酒的又来了。等把教授主任们都送走,程阳一屁股坐回来,腦袋暈得嗡嗡响。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人,衬衫扣子开了好几颗,正阖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说不准是暈乎了还是睡着了。“周飏,醉没醉啊?”程阳边问,边夹了一筷子菜,酒喝多了,必须得垫点菜,不然胃里烧得慌。程阳今天没周飏喝得多,那些教授们不少都是冲着他来的,熟悉的是过来打招呼,不熟的是带着手底下学生来认人。这种酒没法推,喝了还得回敬过去。程阳在旁边看着,都怕他撑不住。周飏人没动,放桌上的手机倒是响起来。程阳瞅了眼,备注是“许乘意”,当下就去拍了拍周飏肩膀:“喂喂,周飏,你来電话了。”后者没反應,像是压根听不见似的,程阳犹豫了会儿,幫他接了:“喂,许小姐?”许乘意刚从公司走出来,把黑色围巾往脖子上系了两圈,听见那头的人声有点陌生,“您是?”“我程阳,上次一塊儿喝奶茶的。周飏喝醉了,接不了電话,你有急事吗?”许乘意皱眉,担忧地问:“他醉得严重吗?”问完又觉得是白问,不严重的话可能连電话都接不了吗。她问:“程医生,你们在哪儿?”程阳看了周飏一眼,硬着头皮报了地名:“王府井大饭店。”電话挂了没多久,周飏咳嗽两声,觉得有点呛,索性换了个姿势,垂着腦袋缓了缓。程阳见他醒了,凑过去提前交代两句:“周飏,刚你睡着了,我帮你接了个电话,许小姐说她来接你,让你别乱动。”周飏耷拉着的脑袋总算抬起来,光线有点刺眼,他微眯着眼,眉头锁得死紧,“多久说的?”“就二十分钟之前。”周飏甩了甩腦袋,抓起一旁的外套,起身就往大厅走。程阳朝桌上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也跟着他提前溜了。大厅很宽敞,两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周飏把手机翻出来,给许乘意发消息,让她别担心,慢慢过来,他就坐大厅等她。刚发出去,就听见有人在叫他。“周飏?”沈樂之穿一身正装,从大厅另一端走过来,像是没料到会碰到他。周飏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沈樂之打量他几秒:“这是,喝大了?”程阳见他俩认识,帮着回答:“是有点。”沈乐之了然地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車钥匙,“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我正好要走。”周飏没动,拒绝道:“谢了,不麻烦你。”“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要回爷爷奶奶那,我能直接给你送家门口。”程阳挑了挑眉,敢情这俩还是邻居。他坐旁边默默吃瓜,没吭声。许乘意赶到的时候,大厅人来人往的,她往两边看了看,不确定周飏他们在哪儿,绕了几分钟,总算在西南侧的休息区把人给找着了。周飏正垂着腦袋,手肘搭在膝盖上,衬衫扣子胡乱解开了几颗,袖口也卷到小臂中段。手交叉耷着,防御性很强的姿势。旁边那女孩许乘意不认识,一整套职业裙装的打扮,干练又利落,看起来不像是医院上班的。她正蹲着和周飏说话,表情温柔,带了丝关切。“周飏。”许乘意收回视线,边走边轻声叫他。刚才埋着脑袋的人,终于抬起头,循声看向她。她今天穿的很休闲,手臂上还挎着个电脑包,可能是在外面被风吹的,鼻头有点泛红。许乘意对着程阳和沈乐之礼貌笑了笑,然后皱眉看向周飏。她第一次见他喝醉,那么高的人窝在那儿,看起来就很不舒服。她心里顿时有股火气,不知道谁把他灌成这样的。“走了。你怎么喝这么多?”周飏没说话,伸手去拉她的手,有点凉,他握在手掌心里,想给她捂热。程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几个意思?拉上手了?沈乐之也明白过来,没再说什么,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许乘意把手从周飏那儿抽回来,一脸崩溃地问,“两位,能走吗还。”三人坐在車里,许乘意摸着方向盘,一时忘了怎么启动。她扭头问清楚:“程医生,你回学校宿舍是吧?”“对对,你在附近给我撂下来就成。”程阳笑着回她。许乘意点点头,又问副驾的人,“周飏,你这車我不会开,怎么发动来着?”程阳冷不丁听见这话,脸都吓白了。周飏倒是淡定,指着她脚下:“踩刹車,挂d档。”许乘意轻轻呼一口气,“哦,你们坐好,我要出发了。”周飏这车比许乘意想的好开,一路上都比较平顺,谁知好不容易快开到了,有辆车加速塞进来,许乘意被吓了一跳,踩了个急刹。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前面,突然有点犯怵,“周飏,要不我靠边停吧,找个代驾来,我怕把车给你撞了。”周飏抬眸看她,语速是喝多了的那种不急不慢:“撞就撞吧,就当给你练手了,人没事就行。”程阳这回是真坐不住了,人家小情侣死一块儿叫殉情,他死了算什么,枉死还是陪葬?许乘意听见后排的动静,扭头问:“程医生,怎么了?”周飏笑了笑,“没事,他有点晕车,你开你的。”程阳也跟着讪笑两声,“是啊……今晚真挺晕乎的。”开进周飏现在住的地方,已经是半小时后。许乘意停在车位上,见他阖眼安静地睡着,青色的胡茬冒头,看起来有点疲倦。她没叫他,拿出电脑放在膝盖上,继续做ppt。做到一半,她像是后台运转的程序突然跑通了似的,一下想起来刚才那女孩的声音在哪儿听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音色格外印象深刻。许乘意想了想,在这儿睡迟早会落枕,她拍拍他肩膀,“周飏,到了,要睡回家睡。”周飏睁开眼,胃里瞬间难受得要命。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许乘意搭在腿上的电脑,“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没事,我在哪儿加班都是一样的。你快回家吧,我也要走了。”周飏清了清嗓子,脑子一时转不明白,只说:“别走了,住我这儿吧。”“我得回去干活,有份文件在家里。”许乘意淡声说。“怎么啦,”周飏去牵她手,“不高兴?”他喝得醉醺醺的,但哪怕神智不清了,对许乘意的情绪照样敏感得不行。他察觉她眼睛没看他,好像有点不开心。许乘意摇摇头,“工作有点累。”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袁雾打来的,许乘意犹豫两秒,按了接听。大概是从梁斯序那里听说了挖人的事,袁雾约她明天聊一聊,正巧有件和亚觅有关的事想顺便告诉她。许乘意应下来,没多问什么。电话挂了,周飏靠在椅背里问:“又是你那个师兄,袁雾?聊工作么。”许乘意轻嗤一声,这人记性倒是挺好。她说:“对。”周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挺好,上回也是,你生病他还特意打电话来问,现在九点半又来找你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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