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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见状目光一沉,但他人已扑至谢风扬身侧咫尺,再想回转已是不可能了。他应变极快,右手一翻,指间又扣住数枚毒针,直刺谢风扬颈侧。
这一次,谢风扬终于动了。
他并未闪避,左手如鹰隼探爪,精准无比擒住黑衣人持针袭来的手腕,五指骤然收紧发力!
“咔嚓!”
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响起,黑衣人整条手臂如遭雷击,酸麻剧痛。谢风扬却攻势未止,他扣住对方腕骨的手顺势下压反拧,动作行云流水,又是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错位轻响,黑衣人腕关节已然被生生卸开,毒针“叮当”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谢风扬右腿如钢鞭般无声扫出,狠狠击在对方膝弯最脆弱处。
黑衣人闷哼一声,下盘力道尽失,剧痛钻心,再也支撑不住,“砰”地一声单膝跪在地上。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还想挣扎起身,一股冰冷的锐意却不知何时悄然抵住了他的咽喉。
他僵硬抬头。
只见谢风扬不知何时已收腿而立,手中那根漆黑的铁藤棍正稳稳点在他喉间三寸之处,然后极其玩味地、在颈侧缓慢轻敲了两下。
林间寂静,只余败者沉重的呼吸声。
黑衣人面巾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咬破齿间的毒囊,却被谢风扬更快察觉,准确无误用鞭梢抵住下颌关节,动弹不得。他闭上眼,干脆等待谢风扬了结他的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那股抵着他咽喉的压力也悄无声息消失了。
黑衣人缓缓睁开眼,只见谢风扬已经收回了铁藤鞭,转身朝着自己的马匹走去,然后利落翻身上马,竟是打算就此离开。
“……为什么不杀我?”
黑衣人沙哑干涩的声音骤然响起,让谢风扬动作一顿,他勒住缰绳,却并没有回头:“你是不是想说,就算我不杀你,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给你个痛快?”
黑衣人不语,算是默认。
谢风扬饶有兴趣回头,终于看向这个刺杀了自己九百多次的“老朋友”: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如果一个人这辈子活着只为了杀人,那未免也太过无趣了。”
“明天再回去向你的主子复命吧,记住,不可早,也不可晚,我保证,他不会杀你。”
黑衣人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望着那个坐在马背上的背影,终究还是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不明白。”
谢风扬勒住马,半侧过身来。林间稀疏的光柱落在他肩头,将那身蓝色的衣裳照得多了一层朦胧的暖意,那是眼眸细看带着几分悲悯的柔和。
“我不杀人,还能做什么?”
黑衣人又重复了一句,像在问对方,又像在问自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惯于握剑的、布满薄茧的手,一度有些茫然。他们这种人,从小就是孤儿,收养他们的人除了刺杀下毒,什么也没教给他们。
“除了杀人,我什么也不会。”
谢风扬静静地听他说完,忽然问了个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七十九。”
“那是代号,不是名字。”谢风扬轻轻摇头,他用手中的铁藤鞭虚虚一点,指向黑衣人因先前打斗而碎裂的袖口,那里露出了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记住了,”
他温和注视着黑衣人,仿佛一个老师在指引迷途的学生,告诉他将来该走的路,声音平静,却清晰得足以穿透林间细微的风,
“你姓王,叫王平安。”
黑衣人蓦地抬头,眼底是一片空茫的震惊。
谢风扬用棍稍遥遥指向南方:“离开这座山,沿着最长的那条河往南走,走上几天,你会看到一个小村子。村口右数第三间茅草屋,住着一对衣着破烂的老夫妻。”
“他们在找自己二十年前走丢的孩子,找了很久很久,你不要吓到他们,把你手上的胎记给他们看……”
他说着轻轻一夹马腹,马儿缓步向前,余音随着风声传进黑衣人耳中:
“然后,你自然就会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活了——王平安。”
言罢,谢风扬轻夹马腹,身影很快便没入了苍郁的林荫深处,再不见踪迹。
空地上,只余黑衣人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低头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胳膊,山风吹过破碎的衣袖,露出那片暗红的胎记。
“王……平安?”
他生涩地、极其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陌生的音节滚过舌尖,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惊起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涟漪。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手,覆住那片印记。
原来……
他也有名字么?
谢风扬离开后,并没有去找崔蒙他们汇合,而是朝着更荒僻的地方走去,一度远离了轩辕夫子圈出的围猎区。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断崖,他这才把马拴在树上,随手扯了一根树藤借力,顺着山壁下移。
小黑蛇凭空出现在他肩头,猩红的蛇瞳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目带探究:你认识刚才那个杀手?
谢风扬闻言乐了,手下动作却未停,精准地从岩缝间采下一株淡紫的药草,收入怀中。
“上辈子他杀了我九百多次,想不认得也难。”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不过他也因为我死了不少次,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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