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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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esp;&esp;肉体也好，骨灰也好，这双手触碰过之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esp;&esp;我和響的经历，快乐也好、悲伤也好，来不及有任何更深的接触，就如流沙一般消逝，什么也没有留下。是了，我们的接触太浅太轻，以至于我甚至没有理由义无反顾地追上去…因为什么也没有留下…

&esp;&esp;什么也没有留下…那我为什么…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呢…

&esp;&esp;我抬眼看小花，她趴在桌上抽泣，眼泪划过脸颊，她哭着说什么。我艰难地辨别，许久我意识到她在说对不起：

&esp;&esp;“響…对不起…对不起啊…”

&esp;&esp;我扛着小花回去时，她已经烂醉如泥。我将她安置在床上，正要走时，小花拉住我的手：“等等。”

&esp;&esp;她抹了把眼泪，从床上坐起身来。她哭得太久，以至于双眼红肿的不成样子。她翻身跪到地上，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纸箱子：“抱歉…这个…”

&esp;&esp;我伸手去接，小花并没有松手：“響的事，是我故意告诉徐静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esp;&esp;她抬眼看我，又抹了把泪：“我不是故意利用響的死，只是…我…抱歉，我已经，我太混乱了…”

&esp;&esp;她又抹眼泪：“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再见到你时，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esp;&esp;“你想说什么？”我直接地问。

&esp;&esp;“你和我想的一样。”

&esp;&esp;小花说：“这是響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你带走吧。”

&esp;&esp;纸箱转交到我手上时，我听见细碎的碰撞声。

&esp;&esp;“里面是什么？”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我低头看向纸箱，那片被覆盖的地方——在那下面有什么？仿佛是来自深渊的什么物件，我有些犹豫。

&esp;&esp;“总之，谢谢你，小花。”

&esp;&esp;离开前，留在我脑中的只是小花靠坐在地上的身影。

&esp;&esp;凌晨，我靠在椅凳上往望着窗外的风景，房间内没有开灯，只靠窗外传来的零星灯火，而纸箱就放在小桌上。灯光渐熄，我终于决定打开纸箱。

&esp;&esp;这个箱子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沉，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我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地放着什么东西。

&esp;&esp;我伸手摸进去，仿佛插入一片米缸中，顺着动作带出一个手心大的小物件。借着窗外的灯火，我看清了那是什么——

&esp;&esp;一只憨态可掬的浣熊。

&esp;&esp;尖耳朵，尖吻，粗长蓬松的尾巴，栩栩如生。

&esp;&esp;我果断拉开灯，将纸箱内的物品倾倒出来。

&esp;&esp;哗啦啦——

&esp;&esp;成百上千个灰色的小塑像落下来，顷刻铺满整个地板，有些砸在家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哗啦啦的，像下了一场雨。

&esp;&esp;我环顾脚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小浣熊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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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ヒビキ:響

&esp;&esp;浣熊塑像

&esp;&esp;凌晨五点，我瘫倒在东京街头，在这之前，我稀里糊涂地吐了一地。环顾四周，行人极度稀少，有个身着全套西服的男人靠在商铺门口，看样子失去意识很久了。

&esp;&esp;大约我也被当作街头的醉鬼了。

&esp;&esp;从酒店房间出来到这时的记忆已经完全丧失，大抵，我从充斥着浣熊塑像的房间落荒而逃。我想我该去拾那些小东西，可做出的举动却是逃离。

&esp;&esp;凌晨五点，天还黑着，远处泛起一点晨曦清透的光，却令我觉得十分漫长。我从没这样失态过，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esp;&esp;剧烈头疼令我无法清醒，恍惚间，小花的话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几乎是电光火石中，我仿佛被雷劈了，明白她要对我说什么——

&esp;&esp;她要说：我还是像之前那样，对别人的爱视而不见，因为我是个懦夫。

&esp;&esp;我装作并不受伤，又或者，我假装并不在意，因为我拒绝直视響的爱意。爱这东西像某种克苏鲁的神明，仅仅是看见他漏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内在，我就只能闪躲着、局促着、躲进自己制造的外壳里，用平静的外在掩饰内心的波澜。

&esp;&esp;难道被爱是羞耻的吗？又或者，勇敢地接受爱，表达爱，是会招致报应的吗？大抵不是吧，是因为我的懦弱——

&esp;&esp;因为这样，響永远地离开我了。

&esp;&esp;我不该在触碰到他的骨灰时那样平静，这一定是上天给的惩罚——我太过愚蠢、傲慢、太执拗、太冷漠…

&esp;&esp;我伏在地上，眼泪从额角溢出，太多液体从脸上划过，我大抵哭得很厉害，喉咙中不自觉地发出类似野兽的低鸣。粗砺的地面划破我的手，我对此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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