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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鼎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他站在距离周客大概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逼近。
那双冷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和他之前的冷笑不同——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猫在吃掉老鼠之前,忽然想先拨弄几下猎物的、残忍的玩味。
“小子,你就这么想知道最后一页的内容?”他把手探进大衣内袋,抽出那本棕皮笔记本。然后他又从另一侧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夹,深棕色的软牛皮,边角被磨得亮,和笔记本的封皮是同一块皮料。他翻开皮夹,从夹层里取出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造型很普通——黄铜材质,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显然是经常被使用。
钥匙柄是简单的椭圆形,没有任何花纹或雕刻,和街边配锁摊上几块钱一把的钥匙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特别的是钥匙杆上的齿形——
不是常见的锯齿状,而是一排极细的、排列成某种特定弧度的针状凸起,每一根针的长度和间距都不同。
这些针不是用来弹开弹子的,是用来触魔素感应的。
周客的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了一瞬。
原来钥匙一直被叶鼎随身携带——不是在保险箱里,不是在秘密机关里,不是在某个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打开的暗格中,而是一直在这个男人的口袋里,和他的皮夹、钢笔、雪茄剪放在一起。
怪不得周客翻遍了整栋大厦也找不到。怪不得叶凌天说的“机关”只是一个把人关进罐子的陷阱。叶鼎从来不会把钥匙交给任何人。他连儿子都不信任。
但周客的心里已经开始笑了。叶鼎不知道这把钥匙在十年后会消失不见,不知道十年后周客会在现实中用最粗暴的方式砸开这把锁,更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按在墙上的平民小孩,已经死过好几次,还会再重来无数次。
而此刻,叶鼎把钥匙拿了出来,当着周客的面,把钥匙插进了铜锁的锁孔——他不仅不打算再藏,甚至可能打算让周客亲眼看看这最后一页的内容。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快死的人看了再多,也带不出这栋大厦。
“锁打开了。你不打算让我看看最后一页吗?”
周客靠在墙上,依旧是那种从容的、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反正你也打算杀了我,死前让我做个明白鬼,也不算亏。你刚才在罐子前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你说你对得起沈阿姨,你说你把叶凌天当继承人培养。可你连自己儿子的母亲都能推进车间,我对你的最后一页更好奇了。是什么内容比人命还重要?”
叶鼎把钥匙从锁孔里抽出来,翻开笔记本的封皮,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纸张在他指尖沙沙作响,每一页翻过去时都能看到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深蓝色字迹。那些关于魔素精华实验的疯狂记录一页一页地被翻过,最终停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小子,谁说我要给你看最后一页了?”
叶鼎抬起眼,嘴角挂着那丝残忍的玩味。他低头看着最后一页,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那片刻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客捕捉到了他瞳孔极细微的一次收缩。
然后,叶鼎的手指捏住最后一页的纸边,用力一撕。
周客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现实中拿到笔记本时,撕痕已经存在了。
他不知道是谁撕的——也许是叶凌天,也许是叶鼎自己,也许是某个在他之前潜入办公室的人。
但现在,在这个记忆世界里,在这个被噬心金冠完美复刻的时间片段中,他亲眼看到了撕掉那一页的人。
是叶鼎自己。是他亲手撕的。就在现在,就在此刻。
撕痕沿着装订线延伸,纸张从笔记本中被完整地分离出来。叶鼎把撕下的那一页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大衣内袋里。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随手丢在旁边的地毯上,像是丢掉一件已经完成使命的工具。
叶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银光,他拇指拨开盖子,齿轮摩擦火石,一簇橘黄色的小火苗在空气中跳起。他捏着打火机,凑到那页纸的下方,火苗舔上纸角。
纸张边缘先是被烤得微微卷起,颜色从米白变成焦黄,然后是橘红,然后是暗红。火舌沿着纸边往上蔓延,吞噬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周客还没来得及看到的、被锁了整整一本笔记的秘密。
纸页在火焰中迅卷曲、黑、碎裂,黑色的灰烬随着热气往上升,像一群逆飞的蝴蝶,在他和周客之间缓缓飘散。最后一片灰烬落在灰色工业地毯上,被叶鼎的鞋底碾成了粉末。
“记在纸上不保险。记在脑子里,最保险。”叶鼎说。
他把打火机收回口袋,抬起眼,重新看向周客。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踩在那片还没完全冷却的灰烬上,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现在,你的脑子里也有笔记的内容。是时候,灭口了。”
他继续往前走,不急不缓。周客靠在墙上,身后是冰冷的墙面,面前是一个正在逼近的、决定要他命的方块家主。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他说。
叶鼎的脚步顿了一瞬——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周客的语气。
那语气太平静了。不像一个快死的平民小孩,倒像一个终于把所有线索全部串起来、准备掀桌子的人。
“本来,我不想用这个办法的。”周客说。他的后背离开墙壁,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的姿态忽然变了。不再是那副被按在墙上时畏畏缩缩的样子,而是一种挺拔的、从容的、俯视对手的姿态。
叶鼎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见过这个姿势——在朝堂上,那些和他谈判的贵族家主,在摊牌之前的最后一秒,就是这样站起来的。
“在这里,你是高贵的方块家主。”周客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刀刃,稳稳地落在空气里,“而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在你儿子的记忆里。”
叶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那个词——“记忆”——让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对劲。
“在现实,我是高贵的梅花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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