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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沉缓的音符从颤抖的弓弦下泄出,季怀斯维持这个姿势,良久过后高抬的手臂缓缓垂下,从万丈光芒的舞台转瞬回到实现,抬眸对简迟微微一笑,夹杂歉意。
“太久没有练习,有些生疏。”
简迟后知后觉地鼓起掌,沉浸在刚才余韵悠长的曲目中。他分辨不出这句‘生疏’是自谦还是事实,只真心地感觉:“和从前一样好听。”
季怀斯将小提琴与弓弦细致地放回琴盒,拉上拉链,“和从前相比有一点退步,伤好以后,我会把这段时间落下的练习补上,争取在入学前达到最好的状态。”
‘开学’这两个字提醒了简迟什么,心跳快上一拍,“你报了哪个大学?”
放好琴盒,季怀斯回头对上简迟的目光,闪着明亮的笑意,踱步回来坐在简迟面前,“舒柏克音乐学院,高二的时候我去参加入学考试,他们已经提前录取了我,不过我希望等文化成绩出来后再正式申请,学校在丹阿尔特,柏洛斯的首都。”
最后一句落下,简迟久久说不出话。
“怎么了?”季怀斯轻揉了一下他的头顶,“舒柏克音乐学院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参加了考试,我没有因为其他因素改变过这个决定,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当时你告诉我想要考上柏洛斯大学,我想,这或许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简迟原本想要回答季怀斯‘没什么’,竭力压下发胀的胸口,但当望进季怀斯近在咫尺的柔和双眼,紧绷的弦‘啪’的断开,毫无征兆。
季怀斯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他的目标,第一次走进书中世界的简迟一无所知,现在的他直到此时此刻才得知这个秘密。它一直封锁在季怀斯的心底,如今,终于可以用满怀期待的口吻分享这份喜悦,这是属于季怀斯的未来。
但在另一个世界,季怀斯永远失去了实现它的机会。
“简迟,你怎么了?”季怀斯放轻身声音,询问着简迟的异常。
“我…在想一件事情。”
“是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吗?”
简迟缓慢地点了点头,抓住季怀斯从头顶放下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有可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季怀斯没有在第一瞬间明白这句话的深意,沉思片刻,问道:“你觉得是有另一种可能吗?”
“昏迷的那几天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说出这个开头,简迟的紧绷消散少许,低声呢喃,“我梦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走向,梦到了在圣斯顿,邵航,闻川,还有沈抒庭,他们都喜欢上了白希羽,而白希羽喜欢你。在这期间经历了很多混乱而不太美好的事情,因为你拒绝了白希羽,他制造车祸,害你再也不能拉小提琴,最后你选择离开养伤,白希羽则继续和其他人在一起……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季怀斯耐心地听完,问了一个和所说内容无关的问题:“这个故事里有你吗?”
“里面没有我,这是你们的故事,”简迟说,“硬要说的话,我可能是一个在开头就因为做坏事被驱逐出圣斯顿的反派。”
“没有你的故事不会成为我的故事。”
季怀斯一字一句温柔有力,清晰而笃定地望进简迟忐忑的眼底,“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世界有另一种可能,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无数种你没有梦到的可能,但这些都不妨碍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是真是假,谁都无法准确地判断,就算这只是一场梦,那也是一个我不愿醒来的美梦。”
简迟掌心发烫,季怀斯的温度连带他话中的力量潺潺流进心底,抚平了长久以来的皱褶。现在的故事已经被彻底改写,季怀斯得到了应得的荣誉,他的命运也走向一个未知而明亮的方向。曾经发生的磨难,以后可能会遇到的坎坷,都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改变和干预的事情,他一直以来缺乏的其实是直面未来的勇气。
季怀斯赋予了他勇气。
“就算是梦,那也是一场美梦。”
简迟重复这句话,就像季怀斯那样逐渐清晰,坚定。迎上对视,空气似乎弥漫开丝丝缕缕化不开的情意,简迟看着季怀斯越来越深的眸,慢慢靠近的脸庞,唇上落下一个意料之中柔浅的吻,呼吸着彼此的呼吸,交融在由冷至热的空气中。分开时,简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压到了床上,听见季怀斯兀然响起的笑声
“你笑什么?”
“抱歉,我还是想象不到你做反派的样子。”
简迟:“……你真的想要继续聊这个吗?”明明他还是有很做反派的潜质,他自以为。
“不,”季怀斯拢住他的腰,垂头压低了声音,“我想聊回刚才的话题。”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加缱绻深入,窗外的雪静谧飘扬,简迟浑身都被点燃得发烫,喘息加重,双唇分开时,他想要说些什么:“季……”
季怀斯的指腹压住了他的唇。
“不用回答,”季怀斯深深凝望简迟的眼底,“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现在说出口只会让我难过,我只想确定一件事情,你不会再躲着我,不会再离开我——你同样喜欢我,对吗?”
简迟看着他的眼睛,回以了肯定的答复:“我喜欢你,季怀斯。”
季怀斯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亲了亲他的唇,低喃:“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简迟相信以季怀斯的洞察力一定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答案,喜欢是真的,但这份喜欢不仅仅对季怀斯也是真的。简迟不想再欺骗自己的心,也不想隐瞒季怀斯。
拒绝代表讨厌,不拒绝则是心底发出的一道信号。当他第一次面对邵航,闻川或沈抒庭无法再像最开始时提出拒绝,简迟知道这段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其他东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掉进了一点真心。
唇上的刺痛提醒着简迟走神的惩罚,季怀斯的呼吸萦绕在耳边,富有深意与占有的低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要想别人吗?”
简迟被弄得发痒,忍不住朝旁躲开,“…没有。”动作不小心触碰到季怀斯某处,简迟脑海‘嗡’的一声,想也没有想地问道:“你的身体没事吗?”
简迟发誓,他只是想关心一下季怀斯还未痊愈的身体,然而落入季怀斯的耳里赋予了另一层微妙的质疑。唇向上勾起,少了几分温和,夹杂一丝让人心颤的侵略与滚烫的热度,不等简迟为上面的言语解释,季怀斯俯身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唇。
“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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