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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县中也见过不少佳人才女,可终究难免凡俗,不可与他谈风弄月。似眼前这般风光霁月,能与他相媲美的,倒是稀贵罕见,尤勾起他蠢蠢欲动的占据之念。
艳花嫩柳尝腻了,偶尔也可以换个新鲜口味。
虽说他尚不曾与男子有过交欢,可那样一副姣好的姿容,若是被揉碎了,弄乱了,零落于床笫之间,定然也别是一般风景。
只是这么一想,张士玄的心便痒了起来,散了大半恼气,颇有兴趣地同手下谈起来:“这小兄弟,我倒从未见过啊?”
“是。”小卒立即附会,面色不善地看向宋知斐,示意她最好不要不识抬举,“能见到大人,那是他的福气。”
宋知斐不置可否,也礼然一笑:“小张大人怀珠韫玉,风雅翩翩,自是百闻不如一见。”
“只是当下腿伤不便,改日定送一本张阶大人亲注的礼典新编至贵府,以投君子所好。”
提及张阶的大名,邠州百姓们便是不认识,也多少有所耳闻。
此人生于邠州乡野,乃景泰十五年的探花郎,当年受先帝梁承邺倚重,自礼部侍郎一路入值文渊阁,可谓盛鼎一时。
即便如今自太子梁显继位,已至建平八年,也依旧高居首辅,权势盘结,不可不谓是寒士子弟的效习楷模。
可论关系,无人比张士玄更熟悉张阶了。既是仰慕张阶之流,那能碰上他,也算是前世修来的好运气。
张士玄别有些自负,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知斐笑了,“我就说你我投缘。”
“这样吧。”他微眯双眼,敲定掌中画扇,提议道,“择日不如撞日。外头正巧备有车驾,眼下你便可至我府上,我二人围炉煮茶,好生磋谈一番,如何?”
宋知斐闻言瞥了一眼,只见屋外立着十余持刀兵卒,黑压压一片浊影,映于纸窗之上,像极了一块污斑。
再看张士玄那势在必得的眼神,饶是再商量的语气,也教他露出了暗钩般的威胁意味来。
此人横行霸道了这么些年,什么掳掠豪夺之事没有做尽,什么样的硬骨头没有碾碎成灰。一旁的秦氏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下便听出了他不怀好心,也不管什么得不得罪,冲上去便要求情:
“不可,不可啊老爷!这小郎君才大病一场,伤都没好全,万万是折腾不起的呀。”
张士玄连视线都没移,身后的小卒便已先一步钳制了秦氏。
宋知斐凝了下眉,搁下未喝完的茶碗,向来温礼的笑里难得露了些锋芒:“阁下当真要如此?”
碗底磕于桌面生出一记轻响,愈衬得屋内气氛紧绷如弦。
茶水摇摇晃起一圈涟漪,悬然而未定,一如这两个迎面交锋之人,心中各怀盘算,暗流涌动。
**
彤云密布,街市上减了不少热闹,却依旧不乏四方奔走的商客与挑担叫卖的货贩。
梁肃就这样牵着马走在往来的人影中,沉冷的眉目凝着几分烦闷,不在焉地踢碾着脚边石子,周遭一切杂音似乎皆入不了他的心神。
可饶是这般出着神,他的步履也没有丝毫停缓。
脚下之路遥遥正对着城门要塞,是离开邠州、亦背驰燕京的方向。
正好端端走着,忽然,一桶凉水猛地从旁泼来,不偏不倚,正巧泼在了他的跟前——
“你这好不要脸的登徒子!”一声气冲冲的责骂紧随而来,“占了人便宜,还想一走了之?”
往来过客惊奇地顿下脚步,嘘声一片,纷纷寻着热闹,将视线投向了此处。
少年本就不甚好看的面色,也在听到这声喝骂后,沉了沉,愈加冷绷了起来。
争执声是从街边的酒馆传出的,一男子被女掌柜连泼带骂,直退到了门口,只是这盆水失了准头,没能泼到他的身上,却反像长了眼,好巧不巧地泼到了梁肃跟前。
似极了在指桑骂槐。
“我怎的就登徒子了?”那男子文绉绉的,急红了脸,一边闪躲,一边据理力争,“分明是你家姑娘绊了脚,我好心扶住她,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还血口喷人?”
“你……”女掌柜气得直发抖,为了女儿的名声也不好同他对质非礼的细节,只丢开拿着的空桶,随手抄起一把竹帚就冲上来教训,“亏你还是个人,不负责便也罢,居然还想跑!”
“谁不是人?”
“你不是人!”
两张嘴吵得有来有回,直听得梁肃头疼,心中莫名烦躁更甚。
那女掌柜来势汹汹,一通乱打,男子则抱头躲闪,连道错了。引得围观路人纷纷后退,却也禁不住哄笑打趣:
“还跑什么?快好好赔个罪,与人家做女婿吧!”
梁肃再看不下这出闹剧,趁那竹帚还没舞到眼前来,索性一攥缰绳,大步穿过人群,牵着乌鬃骓转道走了。
他愈走愈快,风声翻起衣袂,阻绝了身后的嬉笑叱骂,唯余胸间震动的心跳在耳边逐渐清晰。
再回神时,连他自己都惊怔了——
他走的竟是折返的道。
“……”少年懊恼地换了口气,原地停下了脚步,缓却着微伏不止的热息。
一旁的货郎本为了避雨正欲收摊,见这小郎君模样生得俊俏,衣着打扮也不似囊中羞涩,也不想错过一桩好生意,便搭话道:
“哎,这位郎君,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啊?我这的簪钗做工一等,管保——”
也不知何处说错,这少年忽的抬眸,狠狠盯了他一眼,眼神寒彻得仿佛要杀人:
“闭嘴!”
货郎被吓得心里一怵,笑意也尽数抖散了,心道这好端端的,怎生触了位活阎王的逆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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