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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不告而别,怕他一走了之,如同那年归寂山上死寂昏沉的长夜。
身后的方云止不知何时离开了,此时此刻,在云崖翻滚的海浪之下,距离陆地千里之遥的深海之隙中,四野寂静,天地间唯余他们二人。
裴知岁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终结了二人间冗长的沉默,“我想要的,是那种趋近于永恒的东西,你明白吗?”
他偏头望向一旁逐渐消散的光柱,声音飘渺得宛如一缕云烟。
“凡人生老病死百年,修士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过比凡人多了一个百年,这红尘人间,除却天与地,似乎没有什么永恒不变之物,哪怕是尹秋生留下的半神之物,也并非无坚不摧。我虽为天地一蜉蝣,却也总想着追寻一些与‘永恒’二字沾边的东西,”他收回视线,第一次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得到了一分,就想要十分。我也不想受到伤害,与其得到了后失去,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他望向楚寒衣眼底,缓缓开口:“楚寒衣,我想要的,是你的一生,是从生到死,只能爱我一个人,你明白吗?”
他故意将话说的有些重,一半是剖白,一半也是警示。
人的感情总是复杂多变的,一段感情,也许开始时浓烈炽热,美好得无以复加,但经过了岁月的蹉跎,大多都会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变得面目全非,昔日真心实意爱过的人也会两看生厌,变得面目可憎。裴知岁不想那样,至少不想和楚寒衣变成那样。
于是他干脆将要求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若是楚寒衣因此生了退意,他可以忘记今日发生的一切,二人便能安然无恙地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上。
可楚寒衣却忽然笑了起来。
流转着笑意的凤眼微微弯起,连带着锋利的长眉都变得柔和,裴知岁能感觉到,那双覆在自己腰际的手静悄悄地收紧了几分。
“好啊,”他风轻云淡地开口,笑意清浅,“我接受。”
未等裴知岁反应,他再度开口,轻飘飘地扔下一记重拳:“结血契吧。”
“……什么?”裴知岁哑然。
“我们结血契吧。”楚寒衣笑着重复了一遍,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你做契主,我追随你一辈子。从生到死,我永远爱你。”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将裴知岁里里外外轰了个透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血契一旦连结,二人便是性命相连,连契之人更是无法违背契主的任何命令,裴知岁若为契主,便是在二人这段关系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裴知岁一时有些说不出话,只睁着一双墨玉似的眼,安静的望着他。
短暂的沉默之中,他清晰地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源自他自己的胸膛。
于是他便明了,自己已然得到了那种无限趋近于永恒的感情,他由此生出了最纯净的爱魄,从归寂山上的一棵不知爱恨离愁的白梅成为了红尘中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心曾无数次为楚寒衣而跳动,只是过去他有意退避,便不愿承认是他心动。
在对方说爱之前,他宁愿一直扮作无心无情之人。
裴知岁无声地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似乎有点幼稚。
“好吧,真是输给你了,”他微微阖上眼,倾身上前,下巴搁在他肩膀,道:“仙尊,我是你的了,可要好好对我啊。”
楚寒衣张了张嘴,却没能顺利吐露出只言片语。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热,心跳也很快,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倒在怀里的人是那样温暖而柔软,依赖的姿态令他舍不得松手。
二人的胸膛紧紧贴着,裴知岁的鼻尖挨在他颈侧,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这小小的动作,却令楚寒衣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仿若长梦初醒,终于有了几分实感。
“谢谢,”他缓缓收紧了怀抱,声音有些喑哑,“我会的。”
他老实的回答令裴知岁有些想乐,他想,怎么会有人呆到在这时候说谢谢?
“谢我做什么,好怪,”他抬手捏了捏楚寒衣的后颈,调侃道:“要谢就谢你自己吧,情话说得那么好听,惹得我都心动了。”
楚寒衣大半张脸埋在他颈窝,闻言闷闷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黏黏乎乎地抱了一会,楚寒衣想起还未缔结的血契,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血契还没结。”他提醒道。
裴知岁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你还真想与我结血契啊?”
“不然呢,”楚寒衣一本正经地反问他,“你以为我在说空话讨你开心吗?”
“血契从本质上来说并不平等,一旦建立,你就真的这辈子都与我绑在一处了,你真的愿意在自己脖子上绑根绳子吗?”裴知岁道。
一辈子都绑在一起,这样的形容总会令楚寒衣想起昔年二人形影不离的那段岁月。这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楚寒衣而言却是他苦苦寻求的美梦。
他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有些怀念,“若真能如此,我求之不得。”
裴知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妥协,“好吧,随你。”
他双手环着楚寒衣的脖颈,视线从他的眉眼一路描摹到唇角,脸上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那么,仙尊想把血契的结契印烙在哪里呢?”
楚寒衣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滚了滚,问道:“哪里都可以吗?”
“当然。”
得了他的应允,楚寒衣犹豫了半晌,最终才下定决心,冰冷的指尖抚上他的颈侧。
他轻轻将衣领扯开一些,视线落在那片洁白的皮肤上。
楚寒衣蓦地生出几分类似于紧张的情绪,他抬眼看了看裴知岁,仿佛想从这一眼中得到一些勇气,支撑他完成接下来的动作。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一边靠近,一边有些游移地想:好渴啊。
尖利的犬齿抵上肩颈上柔软的皮肤,楚寒衣正暗自思忖着该用什么样的力道才能在痛感最小的前提下刺破皮肤,便感受到裴知岁的手掌放在他的脑后,使了点力道向下压。
“你是小狗吗,舔什么?”裴知岁的声音混着笑意自耳畔传来,“使点劲儿。”
楚寒衣只好顺着他的意,使了力气咬了下去,留下了一枚新鲜的牙印。
鲜红的血珠自伤口涌出,楚寒衣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尝到了血的味道。
有点腥,有点咸,楚寒衣抬起头,垂眼看着自己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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