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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国宴在联邦议会大厦的镜厅举行。两侧墙壁镶满落地镜面,水晶吊灯把光线反射又反射,直到整个空间都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明亮里。洛芙娜站在入口处时想,这个地方不适合吃饭——它太亮了,太对称了,每一面镜子都在强迫人看见自己。阿列克斯站在她身侧,右臂微微屈起。她把手放上去,触到他礼服袖口的冰凉袖扣。裁缝把她的晚宴裙改了三遍,确保领口刚好露出一小截后颈,裙摆不会绊到他的脚步,颜色是深蓝,和海瑟尔家族旗的底色一致。“准备好了吗?”他问。“好了。”他没有看她。他在看镜厅里已经入场的来宾——军方的礼服,议会的燕尾服,星区代表的勋绶。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像在清点出席人数,然后手指轻轻搭在她腰后,隔着三层面料,把她引向前。这是程序。不是拥抱。镜厅里的空气被处理过,没有混杂的信息素。但那只是化学上的和平。她一踏进人群,感觉到的不是气味,而是目光。那些目光没有恶意,只是评估——看她的腺体位置,看她的裙摆长度,看她和执政官之间的距离是否维持在法定配偶礼仪范围内。她是今晚唯一一个新面孔,也是唯一一个被匹配系统制造出来的“+1”。阿列克斯带她走向主桌,沿途不断有人上前致意。他们对她说“执政官夫人,幸会”,然后转向阿列克斯,谈预算,谈提案,谈北境军区最近提交的补给方案。她站在他身侧,右手搭在他左臂弯,维持着同一个角度,维持着同样的微笑。过了不知多久,她开始感到不适。不是疼痛。是一种从后颈开始蔓延的压迫感,像有人用手指抵着她的腺体轻轻往下一按。她的身体突然识别出这个空间里的危险——在场的alpha太多了,即便空气被过滤,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弥散的压力。而她的oga本能正在告诉她:你是一个人。你没有被标记。你身边的alpha没有在保护你,他只是站在你旁边。她下意识向阿列克斯靠近了半寸。他没有察觉。他正在说关于边界防御的某句话,那只放在她腰后的手仍然放在那里,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他维持着丈夫义务的姿势,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胸闷是陡然出现的。肋骨之间的空格里忽然被太多人的存在塞满,挤占了呼吸该有的空间。有人在几米外举起相机,闪光灯在她眼角炸开一小片白光。她把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时,镜子里自己站在金黄色灯光和深蓝色人群中间,脸比平时小,嘴唇比平时淡。“阿列克斯。”她轻声叫他。他没有听见。他正在和将军握手。她从他臂弯里悄悄退了半步。他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在她退开时悬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搁到身侧,继续和将军说话。那半寸的空缺被空气填满。离开他的体侧后,周围的目光变得更有重量,她的腺体开始发疼。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到一根廊柱上。大理石冰凉,隔着绉纱贴住她的脊椎。她把后脑轻轻抵上去,闭上眼睛。廊柱很硬,很冷,但它是今晚第一件不需要她保持微笑也能靠着的东西。阿列克斯在主桌方向继续说话。她能听到他的音色——清晰而不费力,被镜子和穹顶共鸣出一种干燥的威严。她听着,想从那个声音里分辨出任何一丝可能注意到她不在他身边的停顿。她没有听到。有人走近了。她睁开眼,看见一个穿军人礼服的男人正从不远处的廊柱侧身绕过。他不是朝她来的,但他经过时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不是打量,是辨认——像是在看一个他只在文件上见过的名字忽然被赋予了实体。他的礼服是深黑近墨的,只有袖边缝着一道极细的银灰边线。那道银灰在层层迭迭的灯光里很暗淡,但她的腺体在那抹暗色上感应到了一丝极淡的信息素。那是经过严格自我控制的alpha信息素,被抑制得只剩一点点边缘,但恰恰是那点边缘,让她后颈的刺痛减轻了。不是消失——是停了一下。像深冬大风里忽然走进一堵石墙的背面,风还在,只是她不在风里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军方坐区走去。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拉了拉后颈衣领——那是本能,oga在感到被保护时才会无意识做出的动作。宴会的后半段她几乎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她和阿列克斯并肩坐在主桌,面前是五道菜的正餐,她每道都吃了三分之一。席间有人向她敬酒,她说“谢谢”,碰杯时杯沿比平时低了一些。阿列克斯在席间因公务要去隔壁密谈室。他放下餐巾,对她说“一会儿回来”,手指在桌上碰了碰她手腕,很轻,只是确认她还在那里。她点了点头。他从侧门走出去。那道门合上后,剩下所有镜子里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洛芙娜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休息区走去。她不想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休息区被几扇绢绣屏风隔开,她推门进去,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迭压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那面安静的镜子。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深呼吸了三次。不适感终于被压回了皮肤底下。她站起来,拂平裙摆。走出休息室时阿列克斯已经回到宴会厅,正和议长低声交谈。他看见她,点了下头,没有问“去哪了”,也没有说“你看起来不太好”。不是不关心——是没有理解到需要问。回程的车上他们没有说话。悬浮车碾过深夜无人的首都大道,两侧路灯在车窗上划过等距的光带。阿列克斯在看通讯器屏幕,蓝白冷光把他眉骨的阴影打在半边脸上。洛芙娜靠坐在另一端,把脸转向车窗。车库里熄火时,他说了声“早点休息”,然后上了四楼。脚步声经过三楼,没有停顿。洛芙娜回到房间,把晚宴裙脱下来,挂回衣橱。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面孔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后颈。腺体已经退热了,但那一瞬间的缓解仍然留在她的感知里——不是因为谁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有人经过时无意间释放的信息素边缘,短暂地,接住了她。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只知道,在那个所有镜子都强迫她看见自己的夜晚,有一缕信息素曾短暂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关掉灯,看向窗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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