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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鬼新郎:有人吓鬼啊,呜呜呜!
这荒山野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走了半天,都没找着婚柬上的“李府”所在。一路走,一路寂静,石板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空旷的山镇里只能听见他们彼此的足音。渐渐的,有人发现了怪异。两边屋舍的窗纸上映出了一张张死气沉沉的人脸,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路过。那是藏在家里的鬼魂,眼神没有生气,看他们的时候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袁家兄弟哆嗦着拉住百里决明的手臂,一人一边,拽得死紧。姜先没有空当可以拉,只好牵着百里决明的衣角。喻凫春几乎攀附在喻听秋身上,可连喻听秋自己也吓得够呛,胸口憋着一股气,才没往百里决明那儿靠。
百里决明背着谢寻微,还得带着这么一帮怂蛋,着实累得够呛。若他是个活人,这会儿应当满头大汗了。寻微这死丫头片子,吃秤砣长大的么,怎么这么沉?他错怪喻家了,喻家把她喂养得很好,这分量绝对能赶上一个八尺男儿!
“秦大哥累么?”谢寻微在他耳边问。
男人怎么能说累!百里决明咬着牙把她往上颠了颠,“老子壮如牛,一点儿也不累!”
又拐过一条街,仍是没找着李家府邸,前面却似乎有家挂着铁匠招子的铺子开了窗,隐约露出一个佝偻的人影儿,正坐在窗前。
“有鬼!还是个老大爷,”袁大低声道,“我们绕道!”
“绕个屁!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还不赶紧问路!”百里决明三两步走上前,弯下腰问,“大爷,你知不知道李府在哪儿?”
老爷爷仰起脖子,残损了半边脸的面容从阴影里露出来。姜先凑得太近,老爷爷残缺的半面将将好对着他,他几乎能清晰地看见腐肉纹理和破损的眼球。姜先双腿发软,撑着窗台才没跪了下去。后面见了这一幕的喻听秋没忍住,偏头哇哇吐了起来。
“小伙子,你说什么?”老爷爷问。
“我说,”百里决明一掌拍开姜先,对着老爷爷完好的,还有耳朵的半边脸大声喊,“李府君家在哪儿!?”
“哦、哦,”老爷爷木呆呆地开口,“大喜的日子,不能哭,不能哭。”
“什么玩意儿?”百里决明再问了一遍,“大爷,我是问李府君家在哪儿!”
“大喜的日子,不能哭、不吉利。我早说过,棺材里有哭声,不能挖,造孽啊……”老爷爷痴痴地念着,慢吞吞站起来,踅身踱进了里屋。
“他什么意思?”喻凫春惊恐地问。
“鬼哭于棺,必为恶煞。”谢寻微摇头苦笑,“看来是这镇上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东西,才有今日的惨剧。”
大家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鸡同鸭讲半天也没问出李府所在,百里决明没法子了。烦躁地转了半天,直至晌午过后,整个镇子几乎都走过了一遭。好不容易来到最后一条巷子,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并非没想过分头行动,然而除了百里决明和谢寻微,其他人都坚决不同意。
忽然有人远远瞧见翘脚高檐,所有人眼睛一亮。这山镇如此破败,按说一个府君,该是本地最为富裕的人家。那一定便是李府了!百里决明背起谢寻微,大家一块儿跑了过去。果然见灯笼高挂,檐头挂着乌漆牌匾,很是气派。
进到里头,转过琉璃影壁,迎面便是席面和喜堂,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乍一眼看人山人海,全是乌泱泱的人头。众人吓了一跳,还以为真有宾客,仔细一看,才发现全是僵硬的尸首。尸体都围桌而坐,面白如雪,嘴角痉挛似的勾起,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几个儿郎都看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往里走,仿佛生怕惊动了这些尸首,让他们“活”过来。
只有百里决明胆大,敢看他们的正脸,好几副面孔煞是眼熟,谢寻微在他背上道:“方才我们在街上见过他们,他们的尸体死在了这里,魂魄藏在家不敢出门。”
到了正堂,一对新人背对着他们,直僵僵站在中央,各自穿着红艳艳的喜服,中间连着喜绸和红绣球。喻凫春一见新娘子,嘴唇直打哆嗦,低声道:“是她!那女鬼就是她!”
百里决明实在背不动谢寻微了,左右看了看,堂上椅凳坐满了怪笑的尸首,没有空位。随意踹开一具尸首,把谢寻微放在椅子上,正欲上前看,袁大一下拦住他,道:“别过去,你仔细看!他们不是尸体,是真鬼,他们的脚没有挨地!”
百里决明不耐烦地拍开他,走到新人边上,撩起他们的裙摆。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里头立着铁支架,这两人是被支架撑得悬空。
“看来那老大爷说的棺材里挖出来的尸体,便是这鬼娘子了。”谢寻微叹息着道,“观这新郎模样,年纪不过弱冠,大抵不曾婚嫁。约莫是病弱早逝,家里人给他配阴亲,才找上了这位鬼娘子。”
“不错。”百里决明转到新人面前,挑开新娘的盖头,这两具尸体的脸都扑得白白的,腮上一团红粉,像丧事里的殉葬的纸糊人偶。然而鬼娘子脸上定格在恸哭的表情,嘴眼歪垂,配着粉白的面皮,仿佛融化的糕点,整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狰狞和扭曲。
谢寻微沉吟着补充:“想必挖棺之时,鬼娘子以鬼哭相拒,山民并未停手,强行起棺。阴亲乃鬼魂之礼,一般举行于夜半子时,恰恰也是阴气最盛的时候。恶鬼复苏,新妇起尸,故而满座皆亡。”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袁二讶然道,“鬼哭于棺,我们正经修道人家尚且要忌惮三分,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凡人,竟然不当回事!”
百里决明把新娘盖头丢给他,“倒也没有不当回事,盖头上画了朱砂符咒。”
“我听闻民间常有买卖未婚女尸配阴亲的勾当,若没有猜错,这鬼娘子也应当是被李家买来的。”谢寻微揣测道,“买家利欲熏心,虽听闻鬼哭,只以符咒镇压,企图蒙混过关,想不到却酿成大祸。”
“又开始卖弄,”喻听秋冷笑,“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出来。”
谢寻微不吭声了,泪眼盈盈地望向百里决明。
百里决明当即沉下脸,“死丫头,你给爷闭嘴,她就算学狗叫都比你说话好听。”
谢寻微:“……”
喻听秋:“……”
“那我们要怎么平息这位……”袁大斟酌了下措辞,“娘子的怨气?”
“把她埋回她原来的地方,可以么?”喻凫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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