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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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页）

第十四章

若是无人提醒，钟为自己一时还注意不到，可自风万里离开之後，他低头自视，这才发现自己不只衣服成了布条，两只裤筒也破破烂烂地挂在腿上，只消轻轻一扯，恐怕就要无复存在，到时候露着两只屁股，当真贻羞师门。他心中颇为後怕，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忙揣着风万里给的钱袋，小心翼翼地往市集走。

可到了集市上，他听着周围人说话，只觉口音甚是陌生，勉强才能听懂个大概，绝非大理口音。钟为心中暗想，莫非他这一月来同那怪人东躲西藏，无意中竟跑出了这麽远吗？可眼前怪事一时有了解释，他心中却仍有诸多疑窦，只觉有什麽重大关节被自己给忽略了过去。他边走边想，忽然见到一家成衣铺，心中一松，忙提着裤子快步进去。

进去之後，钟为也不挑拣，看到大小合适的便买了下来，更又当场换上，付过钱後，忽然问了一句，“老板，请问这是哪里？”老板一愣，“这儿是眉山啊。”

钟为也跟着一愣，“眉山？请问……眉山是在哪？”老板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奇怪，“四川啊，四川眉山啊，你不知道眉山，是怎麽来的眉山？”

钟为张大了嘴，蓦地想起自己刚从山洞中走出後，到了山顶却听谢贤说什麽“请诸位到峨眉山上”丶“千里迢迢来到四川”，心中豁然透亮，一时间呆在原地，大惑不解。他在大理玉局山的山洞中走了至多一夜，再出到洞外，如何就到了四川峨眉？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正兀自出神，忽地脊背一寒丶毛发尽竖，随後只觉一道掌风扑面，他忙收摄心神，下意识地向後便退，後背撞在衣架上，“咔啦啦”地响成一片，其中还夹杂着老板的大叫：“你们做什麽！”

钟为稳住身形，定神去看，只见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一左一右地站在自己面前，身上所着衣服一模一样，这衣服他再过二十年也绝不会认错——钟为右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沉下声道：“你们……你们是逍遥派的人！”

一人道：“老四，我有点认不准了，你看确实是他吗？”另一人道：“三师兄，那天咱们师兄弟都在场，绝对就是这个人没错。师弟虽然不才，可在认人上什麽时候犯过错了？”

那师兄点点头，“不管什麽人，你只消看过一眼，就绝不会记错。既然你说是他，那十有八九是没错的了。可……算算这都十五年过去了，那时候他就像现在这麽大，现在怎麽一点没长？何况那日咱们亲眼见着他从那麽高的崖上跳下去，哪有生还的道理？”

另一人笑道：“咱们把他抓回去细细拷问，不就什麽都知道了？”那师兄道：“不错，不错。”

钟为听着他二人说话，只觉心中疑惑更甚，可也知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潜运内力，两手一前一後，护在身前，心中暗道：当真是冤家路窄。

这一月里他曾听那怪人说起过，逍遥派掌门古剑庸座下弟子中，以四个内门弟子武功为最高，除去那日曾露过手的魏移天丶吴易日外，便是老三楚揽月和老四秦摘星，看来就是这两人了。钟为问道：“二位是为了《九阳真经》而来？”

楚揽月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倒省去我们两个的麻烦了，和我们走罢。”钟为虽不愿与人动手，这时却也不含糊，一声不吭，一掌已挥了过去。楚揽月长袖一扬，二人斗将起来。

方一交手，楚揽月便觉对方内力浑厚无比，绝非像他这般年纪所能练成的，心中一惊，跟着又是一喜，“你果然练了《九阳真经》！之前倒是装得好，几乎将我骗了过去。”

钟为心想：我何时练过这门武功了？只是大敌当前，他也不出声分辨，心中却难得明白：以今日之势，自己见没见过甚麽《九阳真经》，全看能否战胜他二人。若是打得过，那麽练过也是没练过；若是打不过，那麽即便当真从没见过，也是百口莫辩。

只是他虽一心求胜，胜负却也不由人，二人交手不过数招，他便已知楚揽月武功在自己之上，不论自己使出什麽掌法，他都有破解之道。落在身上的拳脚渐多，他虽性情坚强丶体魄健壮，却也有几分吃不消了。

忽然，楚揽月大声道：“老四，你从後面打他肺俞穴！”钟为心中一惊，心道自己独对一人尚有不足，何况他二人联手？听到身後风声，一时也顾不上许多，忙向前踏出一步。

须知高手过招，往往就差这一步，何况是他？这一步踏出，便如门户大开，又好比捏着自己的破绽举以予人。楚揽月微微一笑，正待他如此，守株待兔一般一掌拍在他前胸。

钟为只觉对方手掌刚刚触及胸前肌肤，自己身体里便自然而然地生出反震之力，护住心脉，是以这一掌威力虽不亚于那日在点苍山下逍遥派弟子临死前发出的一掌，他却没再像那日一般吐血。

只是楚揽月身为逍遥派三弟子，岂是泛泛之辈，钟为受了他一掌，虽未口吐鲜血，可身体仍是不受控制地向後飞去，直直砸在衣架上，将那七八尺高的衣架击得粉碎，只听一串叮当乱响，衣服混着碎木屑落了一身。

衣铺老板见了这一幕，惊声叫道：“来人啊，杀人啦！来人啊！”秦摘星从地上抄起一块木头，轻一扬手，那老板便“唔嗯”一声，直直倒在地上。

钟为见他一言不合便滥杀无辜，心中大怒，拨开衣服便要跃起，却觉胸口窒闷难当，内息一岔，不仅站不起来，反而咳嗽不止。他按住胸口，缓过一口气才道：“你们要《九阳真经》，杀我便是了，和这衣铺老板又有什麽关系？”

秦摘星闻言一笑，“我不杀他，难道等着他走漏消息，让全天下都知道真经让我们逍遥派拿去了麽？”

楚揽月上前两步，“何必和他废话？”说罢便伸手按向钟为胸口。钟为见他靠近，心知不好，从身侧摸来一截碎木头便向他掷去。只是他既受了伤，内息又微微走岔，出手自无秦摘星那一掷之力，楚揽月只伸手轻轻一拨，便即挥开。

钟为对他怒目而视，楚揽月却毫不在乎，面上噙着笑，手上却一掌挥下。随後钟为眼前一黑，便即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睛时，却已到了荒郊野外。钟为心中叹了口气，未曾想他跳崖未死，最後却还是落在了逍遥派的手里。

忽然眼前一暗，钟为擡起眼来，便见到了楚揽月的脸。他挣了挣，这才发觉手脚都被人绑了起来。楚揽月拍拍他脸：“小子，十五年未见，你怎麽还是这般大？”

钟为偏头欲躲，却躲不开，只有生生受了下来，心中却已恨极，暗暗道：他如此欺我丶辱我，我若得自由，必不能干休。可他手脚处的绳子绑得甚是结实，他无论怎麽挣动都挣不开，即便是脸上的巴掌，也是欲避而不得，所谓的“不能干休”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他见眼下受辱已是在所难免，反而怒火平抑，心道：我只当他的巴掌是拍在别处便是。其实我生在这世上，和一块石头生在世上又有什麽两样？他的巴掌拍在我脸上，又和拍在一块石头上有什麽区别？只是这块石头恰好有个名字叫做钟为，我却大可不必为这一块石头受苦而愤愤不平。

他本就性情恬淡，甚少有过什麽脾气，这麽一想，更是平静下来，无论对方再如何对他，他都一派泰然自若。听楚揽月发问，反而心平气和地答道：“我今年才止十七岁，十五年前，恐怕看着要比现在小上很多。”◤

楚揽月皱起眉头，“十五年前，玉局山上，你为着《九阳真经》从崖边跳下，你忘了麽？”钟为一怔，“那是一月之前的事儿，怎麽会是十五年前？何况十五年前我才两岁，更不知道什麽真经了。”

楚揽月在他面前走了两圈，口中不住道：“奇了丶奇了……”他忽然站定脚步，“你道今年是哪年？”钟为答道：“自然是乾元元年。”

楚揽月忽然“哈”地一声怪笑，“今年是乾元十六年！”

钟为一怔，“怎麽可能……”他虽这样说，可细细想来，只觉自从他从那山洞中走出後遇见的种种怪异之事这时都有了解释，不由得背上发冷，竟说不出话来。

他怔愣片刻，忽然“啊”地大叫一声，急道：“你们那日没有抓去霍师弟，是麽？原来他是……他便是……可他……他……”

楚揽月忽地抓住他前襟，将他带向自己，“罢了！我也不管你身上有甚麽古怪，只问你一句，《九阳真经》在哪？”钟为心神正自大震，闻言下意识便道：“我没见过《九阳真经》……”

楚揽月大怒，一掌拍在他脸上，将他打得偏过头去，牙齿磕破了嘴唇，腥味一霎时漫开。钟为吃痛，这才回过神来，冷冷看他，楚揽月又问：“你没见过？那你身上的内力哪里来的？凭空捡来的麽？”

钟为只觉半张脸有如火燎，心想：莫说我师父从未教过我什麽九阳真经，即便真的教了，你如此强逼于我，我便是死了，也决不吐出一个字来。于是只闭口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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