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笪光一路低着头,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曹曳燕那冰冷的眼神和同伴刻薄的辱骂,如同复读机般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在不经意间被所有人彻底踩进了泥里,碾得粉碎。
经过不短的寻找,颇费了一番九牛二虎之力后,笪光终于在一片迷彩的海洋边缘,看到了高一(7)班那小小的牌子。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却迎面撞上班主任路青岩严厉的目光。
“笪光!你磨蹭什么呢?!全班就等你一个!开学典礼这么重要的事情也敢迟到!一点纪律性都没有!赶紧归队!站到最后面去!”路青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声音的洪亮余波在附近回荡,引来更多或明或暗的注视。
他怕再招引来班主任更多斥责,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含糊地应道:“对…对不起,老师……”声音细若蚊蝇。
之后,宛如逃命一样,在同班其他同学们或漠然、或嘲笑、或同情的目光注视下,低着头,拖拽上沉重的步伐,艰难地挤过队伍,走向方阵最末尾、最边缘的位置——那个阳光最毒辣、也最靠近跑道边沿灰尘的地方。
僵硬地站定,笪光努力挺直腰背,却感觉那沉重的负担几乎要将他的脊椎压垮。
汗水混合着刚才因极度屈辱而涌出的泪水,在脸上糊成一片,又咸又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斜前方不远处,李猛、陶石松、王彪三人投射过来带有戏谑、嘲弄和看好戏的目光。
尤其是陶石松,还故意朝他这边咧了咧嘴……
操场上,迷彩的方阵如同被无形的手梳理着,渐渐从混乱趋向于一种紧绷的秩序。
阳光依旧毒辣,空气被热浪扭曲,蒸腾起塑胶跑道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气味。
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后背,粘腻的迷彩服紧贴着皮肤,让人烦躁不堪。
高一(1)班的班主任刘勉,此刻正如同某位临阵的军事指挥官。
他抬腕看了看那块锃亮的金属腕表,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扫过自己班已经排得相当整齐的方阵,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他脚步利落地穿过方阵间的空隙,径直走向了旁边还在进行最后调整的高一(7)班班主任路青岩。
路青岩这会正忙挥舞手臂指使,对几个站位歪斜的学生喊着什么,额头上沁出大颗的汗珠。
刘勉走到他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路老师,时间差不多了。”他再次瞥了一眼手表,“就按中午我们年级组商定好的方案来,让你们七班快点凑过来,和我们一班并排站好军阵队伍。动作要快,领导们要入场了。”
路青岩闻言,立刻停止了对学生的训斥,抹了把额头热汗,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刘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在七班方阵上空炸开,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急迫,“七班的!全体听口令!目标——右边高一(1)班方阵!向左——转!跑步——走!快!跟上!排整齐!后面的别磨蹭!”
命令一下,七班的迷彩方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再次荡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学生们连忙调整方向,互相推挤着、小跑着向一班的队伍靠拢。
脚步杂沓,带起沉重节奏,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笪光夹在队伍末尾,沉重的脚步让他跑起来格外吃力,每一步都像是拖着重物,汗水如同开了闸般奔涌,视线再次被模糊。
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影,努力不让自己掉队,心中那根被养眼费和曹曳燕相撞事件绷紧的弦,因为此刻的走动,而暂时压制住。
与此同时,主席台那边,几位穿着白衬衫的学校领导和典礼组织人员也在低声快速交谈着。
有人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台下密密麻麻、明显被晒得蔫头耷脑的学生方阵。热风卷过,主席台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也在催促。
“这天气太邪乎了,再晒下去怕有学生撑不住。”
“是啊,看这架势,还是提前点开始吧,压缩下流程。”
“校长,您的意思呢?”
六中现任的校长是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他抬眼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又扫视了一眼操场上蒸腾的热浪和学生们汗流浃背的模样,微微颔首同意道:“嗯,学生重要。你们通知下去,开学典礼提前十分钟开始。各年级、各班,迅速就位!”
“好。”
命令迅速通过手持喇叭传达下去,各班的班主任立刻像上了发条,更加卖力地呼喝整顿秩序。
操场上空的背景音乐,也在此刻骤然一变——从之前舒缓的等待曲,切换成了节奏鲜明、充满仪式感的进行曲。
节奏铿锵有力,飞快就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抱怨,清晰地向所有学生宣告着一个信号:青梧六中新学年的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而就在这音乐切换、全场肃立的瞬间,站在一班方阵前排、身姿挺拔如同傲立白杨的曹曳燕,那双清亮眼眸却并未完全聚焦在主席台上。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淡淡的疑惑,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快速扫过自己班级方阵,尤其是男生队伍的后排区域,然后又掠向旁边刚刚靠拢过来的七班人群。
她在找人。
那个曾在过去三年里,任何时候都会出现的熟悉身影,此刻却像蒸发在了这片迷彩的海洋里。
无论是自己班,还是刚刚并入的七班,或者其他班,全都没有看到那抹她潜意识里想寻觅到的轮廓。
“他是下午不打算来了么?”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滑过。
眉梢原本因为炎热和典礼即将开始而微微蹙起的弧度,在最终确认搜寻无果后,竟悄然选择了舒缓。
那抹轻拧的痕迹如同被风吹散的薄云,消失不见。
曹曳燕收回视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内心那份细微的波澜,迅速被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所覆盖。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或许是因为典礼已经开始,又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对那个人的缺席,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在意。
“算了。”
她对自己说,目光重新投向主席台,那里校长已经开始拿起了话筒。
曹曳燕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也有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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