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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潘家油米厂的协议容易签,自正式投产之日起,每年缴租金4o万,一线操作工9o%以上安排该厂职工。至于倪局长答应的流动资金在3o万范围内支持,没写在协议里,是个君子协定。倪局长说“生产线启动后流动资金有困难,我们不会坐视不救,因为我们有几十个工人在你们那儿拿工资。乡镇企业我知道,没活儿干是不给钱的,你们不给我们就得给,所以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是按贷款利率计息,放在帐上没有这么高的利息,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不能写在协议里,写在协议里就不是租赁而变成联营了。”这话说的不能说没道理,向河渠也就同意了。
租赁协议签了,接下来该签设备正式协议了,查安定的第一个五万却卡了壳。唐晓中电话中说他不同意协议草案中的定金到位之日起协议生效,而是要在正式协议签字时先付五万,二十天后再付五万。这个要求与草案精神并不冲突,向河渠将这番话告诉了查安定,查安定只是答应“好”,就是不出钱。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老查还是不出钱?老许追急了,老查露出他的担心他如果出了第一个五万,向河渠出不了第二个五万,他出的钱就泡了汤。向许缪三人又开了个会议,决定千方百计先出第一个五万。
老许没借到钱,但将卖氯化硫酰得的45oo元全部取出;缪丽从粮站薛会计借来五千,还动员闻彬投入两万;向河渠与童凤莲去请姨侄黄玉良设法凑来两万三千七百元。查安定信誓旦旦地表示协议签订后二十天一定缴第二个五万,不缴就不是人。于是在九六年二月十日电话告诉唐晓中,约期签约。唐晓中回电说第二天来沿江,说杨志雄、蒋杏君要到现场看看。
二月十一日清晨五点半,向河渠立即起身坐等到天亮,然后骑车去风雷镇迎接江南来客。这一天杨志雄、蒋杏君和唐晓中察看了厂本部的厂容厂貌,饭后又雇车去了潘家。
潘家油米厂接到向河渠的电话,由夏为民出面接待了来宾。夏为民带着他们三个看了打算作为车间、仓库和生活办公的房屋场地,看了水电、冷热设备设施,介绍了厂子处于前临公路,后靠大河,水陆交通便利的地利优势,讲了县局许诺的优惠政策,从而引起杨、蒋二人的很大兴趣,并当场表示将全力以赴把这个项目搞上去。
参观完全消除了来人的担心。杨志雄说这块地方大有展前途,回去后他将着力组建好工作队伍,确保一次试车成功,并力促带款提货。唐晓中说“草案是十二月中旬签的,快两个月了还没个动静,我有些担心二十万余款有没有着落,今天一看放心了。杨主任说得不错,一个月生产十五吨,拿两吨货款还我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什么闲话也没说,就在协议上签了字,并盖上他带来的公章。让向、缪、许更为高兴的是三月二十二号设备即可到场,并由唐晓中带人安装,当然前提是三月五号第二个五万必须到帐。
江南来客走了,向河渠坐在桌前写日记,提起笔者,翻到“96.2.4。星期日,立春”他将目光停在这一天的日记上,只见上面写着“冬天过去,春天终于来了。氟苯项目是肯定可以上的了,我的苦难的日子终于快要到头了。
33万元的债务,是个不小的数字,再加上应付款4万,共37万元的欠款;材料3万,产品4万,应收款6.5万,不算胡良达的骗款,只有13.5万,即使算上设备,也不过二十万,净亏17万。老天爷,如不是陈宏志的启借势而起的话,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陈宏志借的是省公司的大牌子和黄金时段的广告、公司的外貌、忙碌有序的假相以及精心设置的陷井骗取13o万,得以创办、展自己的事业,我有什么可借的?牌子,一个小小的连厂房都是租来的厂子,同正规乡办厂比都比不上;厂容厂貌就那么十几间平房,还停着产。只有让人觉得不错的项目能引起人家的兴趣,可就是这可以让人感兴趣的项目还技术不是自己的,供销渠道不是自己的,真正算得上是自己的只有人际关系。
再来说人际关系,与这个项目沾上关系的全部人员中一个老朋友也没有。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却要借势而起。靠什么去借?回想起来唯一可以引人关注并进而信任的,只怕惟有“推人及己,为人着想”这一从知事起就具备的本钱了。
项目上马后可借力达到哪些目标呢?一、借助外力形成规模,有了实力才能立足;二、可借它的废液使厂本部重新开工。杨志雄说江南有几家厂专门以氟苯废液为原料生产产品,自己应该也可以;三、拉出一支队伍,以便立足、展。古人说‘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我太孤单,太缺人才了,要借这个项目寻找、训练自己的人才。四、要寻机将欠个人的债务逐步转到欠贷款方面去;五、借免税退税还清欠款。按日产76o公斤成品月生产二十五天计算,则年可产228吨,每吨增值1.7万元,年增殖38o万元,退税按6o%计,则可获退税款近4o万元,用不到一年,什么欠款呀贷款呀,都一概不存在。不欠债,那该是个多么自在的处境。
这些目的能达到吗?按说应该可以达到。是谁怎么说来的,唔——,大概是卓别麟吧,他说历史上所有伟大的成就,都是由于战胜了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取得的。我就要去战胜那些不可能。
今天《信息报》上提供了一个项目——灌缩家具。这项目华儿愿意搞吗?给国强推荐了涂料,他已做出了成绩。要是华儿愿意接产,说不定也是条好路子呢。”
向河渠盯着这篇日记,看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继续往后翻,都是些零碎杂事。今天写什么呢?他提笔记下了昨天、今天的活动情况,便没了词儿。站起来背着手走到走廊上,回想着这么些天来的奔波,真是百感交集,回到桌前边想边写边改,然后吟诵道
项目投资三百万,百五设备心怵。身后债台已高筑,巨额资金咋筹措?
上头指示可外联,到处寻找落脚处。油厂考察认可后,只愿出租不入股。
聚议谁都皱眉头,百万可是天文数。“边建边产”花钱少,逐步完善是妙术。
东找厂家谈欠帐,西求各方来支助。年产千万生产线,只借亲戚两万五。
定金交出合同签,提着的心儿才落肚。不可能事今办成,人称奇迹拇指竖。
别人借势蒙、吓、骗,我的决窍将人顾。设身处地帮人想,祖传做人一基础。
纷纷扬扬一场大雪,直到二月十七日下晚才停。这一天是除夕的前一天,腊月二十九。这一天有顾荣华、工人、驾驶员、厂河南曾摔伤的张子房等共十员讨债大将来讨债。原曾答应借钱帮渡年关的朋友全部婉转告之没钱,唯一有点盼头的慧兰还没回来。倒应了那句老话债多不愁。向河渠笑容满面地与来人说好话、打招呼、许愿。只有顾荣华不为所动,众人都走了,顾荣华不走,向河渠承认去向亲戚借,他才让向河渠关门出厂。
向河渠夜里去找妹夫蒋志建借钱,志建问要多少,向河渠说给顾荣华两千,再开点其他人的,三千够了。借了款出来,再连夜给顾荣华送去,受了一顿排揎,夜十点多才得回厂。深悔当年重友谊顶名投资,并以诗记顾荣华逼债一事,题目是《顾荣华逼债有感》,他在诗中写道
早就预知年难过,讨债大军排排坐。说清事实众离去,唯有老顾不动窝。
说来灾本由他起,顶名投资掉冤窟。况是多年老朋友,逼债他却最狠毒。
悔不早识真面目,错看情面真糊涂。错误已犯悔也迟,咎由自取无话说。
除夕这一天,向河渠给朱美芳、朱美如和钱美珠每人一百块,表示了歉意,再给渔池王队长和医生郝建国每人一百块,又给滨江的驾驶员石师傅送去4oo块运费,在街上理了,然后回家祭祖、吃饭,下午回厂将河边的两台水泵拆下,放到库房中,再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门窗,关上大门,这才回家。
到家后凤莲告诉向河渠,说是慧兰上午已回来了,没到家里来,直接去了展家,她心上有些气堵,不舒服。向河渠笑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曾经跟你说过一个比喻,有人把父母跟子女的关系比为瓶子与酒的关系,说是酒倒出瓶子后,与瓶子的关系就不大了。女儿嫁到人家,她的家就建立在人家,你干嘛要这样耿耿于怀的?想想这几十年来的年三十你又什么时候去过娘家?将来馨兰也会这样的。”
他把右手放在她的右肩上,继续说“只有我们俩才是紧紧连在一起的。慧兰直接回展家是对的,这儿只是娘家,就象你哥嫂那儿只是你的娘家,这儿才是你的家。明白了吗?”凤莲搔搔头,“嗯,嗯”地应答着。向河渠说“别忘了慧兰在二侯的生活费上是贴了钱的。”凤莲说“那倒是的。”
这一天的日记看语气好象是在厂里写好后回家的,最后一句是古人说“故岁今霄尽,新年明旦来。愁心望斗柄,东北望春回”天见可怜,若无他故,就此混过年去。
常言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没二三”向河渠今年五十一岁了,啊,不!已过了春节,该是五十二岁。,除学生时代是他的天堂外,学龄前多病缠身,离校后乖运不离,这不,又一桩犯愁的事儿找上门来了。
年前在签设备协议时约定三月五日缴第二个五万,查安定也掷地有声地答应过,可直到三月十八日还是不见一分钱,这可把向河渠、缪丽、许明熙,还有那位出了两万五的闻彬急坏了。从正月初九向河渠去查家拜访起,直到正月二十六,不是打电话,就是上门追,从日记上看共有十个回合毫无效果,终于直到三月二十六才送去两万五,四月五号再送两万五,比约定的时间整整推迟了一个月。
凡与查安定打过交道的人都说此人很狡猾、自私,说向河渠又找错人了,说不定哪天又会吃个大亏呢。可向河渠却不这么看,他在正月十九的日记中是这样写的
“要办好一个企业,必须依靠大批人才。这些人才中有志同道合的,有三心二意的,有本无此意而被宣传、鼓动甚至拉来的、裹进来的。我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象我一样去拼搏。事实上真有几个、十几个我,也不一定就能办成、办好事情,需要性格、能力、关系上的互补。谁无长处又谁无短处?梨花辑录的语录说得好,‘人之才行,自昔罕全,苟有所长,必有所短。若录长补短,则天下无不用之人;责短舍长,则天下无不弃之士。’还有‘当事之要,虽罪恶不得不容;适时之宜,虽仇人也得重用’老查这个人长在哪里,短在何处,目前都不清楚,但有一个长处是明摆着的,他在潘家有着广泛的人脉关系。
这一点能起多大作用是很难说得清楚的,更何况没有他就不一定会找上潘家呢。再说他筹款的拖延不是故意的,为筹款曾同他去潘家会见他亲友,多数是因为没筹集到而无奈拖延,因而不能因众人的非议就另眼相看。
缪丽和许明熙互相嫌弃,缪也不止一次说我这儿不行那儿短缺,谁又能全无缺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鸡鸣狗盗尚且有用,总不见得老查还不如鸡鸣狗盗之徒?别人的议论固然要听,但不能受别人议论的左右,要有自己的主见。江海不择细流,只要他对企业有用,因材而用。狡猾有什么不好,只要运用得当,不正好弥补我容易受骗的缺陷么?爱作主也不要紧,只要大权不丢,让他去作主好了,他若能在潘家分厂独当一面的话,我得以抽身做其他事,有什么不好?嗯——
都说老查人不行,狡猾、自私、不顾人。目中无人爱作主,言而无信话不真。
千真万确眼前事,言行不一为定金。老查先缴我后缴,事前早已定分明。
协议签前变了卦,说是对我不放心。我若先缴他后缴,到期不缴不算人。
谁知临期又失信,追缴跑断脚后跟。据此有人提忠告,与他合作万不能。
人之才行罕十全,苟有所长必有短。创业重才守重德,用人之道因时变。
潘家镇他人脉广,用他诸事好协商。狡猾、自私爱作主,使用得当短变长。
只要缰绳手中掌,嘶咬踢腾又何妨。侥幸创业肯同心,潘家就让他独当。
这一天的日记,向河渠还写了另一个内容,说的是“二侯来了信,报平安。说是将陆续给姐姐、舅舅、姑姑去信,礼节上她不会疏忽的。信上劝妈妈不要为经济上犯多少愁,姐给了她六百元够她用几个月呢,没事的。大二这个学年她一定要拿到奖学金,稍稍减轻一点家庭的负担。唉——,委屈孩子们了,都怨我这个当爸的没挣到钱,以致没让全家过个好年。其实一分为二看,这也不坏,至少可以让她们知道人生坎坷正多,要有充分的思想认识,从来纨绔少伟男,倒过来说则是患难出人才,情势逼她奋向上,倒不失为好事。”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四个月过去了,向河渠的事业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段期间里他又做了些什么?不敢隐瞒各位,我不是个作家,更不是个好作家,如没在采访中,或在日记中,别人的来信中看到听到些什么的话,我这笔头就无处伸。现仅据两篇日记一封信及当事人的回忆片断记述于下
一篇日记是六月二十三日写的,这天是星期日,阴历五月初八,日记是这样写的“昨天是父亲仙去九周年的日子,有幸在家叩头、烧纸钱。凤莲说也帮孩子们叩几个头,保佑慧兰合家平安,生意兴隆;保佑馨兰当上三好生,得奖学金;保佑你儿子事业有成。我打趣地说别烦劳他们了,祝他们在那边平平安安、甜甜蜜蜜地过吧,八十多的人了,还好意思要他们操劳呀。
三个月没写日记,精力、心力之苦无法尽言,油厂夏为民说能写部小说。是的,是够曲折、坎坷的。为变被动为主动,为理顺组织结构,为早日安装上马,为集资,我七八天蹲在宜兴不走,十几天留在潘家不回家,收割麦子、脱粒、做秧田,我狠心置身事外,任凭凤莲苦不堪言,我的天——!
总算工作逐步在上路安装虽历尽曲折,延迟了好多天,但主动权终于到了我们手;公关的第一步走得还好,油米厂领导层积极行动起来了;两份聘用协议书至少将生技科情绪稳定下来了,二潘正积极地参与安装的指导,使我不必事事躬亲;昨天向刘乡长作了工作回报,给争取乡领导的支持拉开了惟幕,只是弄不清答应支持的钱海涛为什么反而态度淡薄,风闻此公有古人的‘爱民如子,金子银子’的遗风,尤其是关于秦正平的传说,难道对他的公关是‘攻’而不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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