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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查、闻二人的离去,向河渠取出日记本记下了今天的经历,并写诗记之。诗云
骤闻盗汇头晕,缪丽此举伤人心。十八年来互帮扶,今日盗汇为何因?
细细一想心渐明,查闻二人是祸根。鼓动闻彬同创业,主张重用查家人。
养虎为患害自身,拒绝分厂她有份。架空厂长心有悸,盗汇为保她老本。
傻瓜缪丽缺信心,军师偏又鬼精灵。如今漏子已捅下,全看诸公咋应承?
接受缪丽万事无,排斥只恐江山倾。下午围攻似文革,大势去矣心内疼。
八号下午,车到粮站旁边,凤莲与王师傅继续乘车去沿江,查、闻和向三人下车。闻彬在前,向河渠居中,查安定走在最后,一行人来到缪丽家。
夫妻俩都在,还有两个妇女,四人正在打牌。见来了人,两妇女说“小缪,来客了,明天再打。”缪丽说“影响你们了,呶,赢的钱不要了,退给你们。”那两人不要,缪丽还是抓起钱分别塞给两人。这边三人就都坐了下来。
老查说“老向,你是老总,你先说吧。”向河渠说“我是受专政对象,没资格说什么,你们说。”闻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又有什么让头?你们不说我说,。我们三个”
他手一指缪、朱二人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这件事你缪丽做得对不起人。大家开会说了,只要你退出,既往不咎。”
缪丽说“你还记得我们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我推荐你上潘家,你倒好,媳妇娶进了房,媒人撂过了墙,连我上潘家也不同意,还好意思说三个人一起长大的交情?你姓查的更加反对我去,你们做得出,我为什么做不出?
你忘了我说的话了,我说过,你有情我有义,你无情我比你更狠、更拿得出。厂里有比你女儿水平高的没用,为什么要用你女儿?是我有情。让你女儿当会计为的是换你的人心,可你的心呢?被狗偷吃了。你做得出,我为什么做不出?”
查安定说“老向不是已把你定为股东吗?”缪丽问“你俩什么时候同意了?三号的会议让我看透了你们,嘿嘿,姓向的还做不了你们的主,更何况我这么个女的。”
查安定说“老向一直是老总,谁说他做不了主了?”缪丽嘴一撇,说“算了吧,他要做得了主,我还不走这一步呢。”查安定不高兴地说“你骗----”又觉得不能这么说,忙改口说,“你这么做也不能赖到我们身上啊。”
缪丽说“拿人当呆子自己就是呆子。想想自己做的事,再帮人想想。一个法人代表、政府派的厂长,向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厂子派个自己的代表都困难;送个人情、按合同支付员工的工资费用,都要牙齿嚼掉二个半;连自己出差想付两千却只拿到八百,嘿嘿,这个老总当的窝囊不窝囊?”
查安定说“你难道比我好,公章在你手上没几个小时,就捞到十来万,还有脸说我?”
缪丽格格笑了,说“还既往不咎呢,真的退出来会既往不咎?只怕连这个老总也会挨咎吧?哄鬼呢!“
闻彬说“既往不咎我敢保证,夏主任他们都可以证明。”缪丽说“你的保证有屁用。厂长现在还当不了家呢,还保证?告诉你们,我敢汇就不怕你们怎么的。向河渠在沿江是法人代表,我在沿江帮他借钱;到潘家他还是法人代表,我到潘家还是帮他借钱。从潘家借钱来还在沿江借的钱,错在哪儿了?”朱达问“她在潘家借的钱你们拿去还你们的投资就有理,我们自己借钱来还自己借的钱就没理?你们说的什么理?”各说各的理,一个不让一个,只有向河渠悠哉游哉地观战,不一言。
他不言,那两人也饶不了他呀。查安定说“老向,不是说好了三人一起来做工作的吗?你怎么一句也不说?”
向河渠说“你要我说什么?我是个什么人?来前我就说过,要是你们忘了我还是分厂当家的,我就听你们的。无论什么人要他做什么事,他都会考虑一个问题做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不做,对他有什么坏处?站在我现在的位置上,不知道叫她退款能给她什么好处?告诉她,不退会有什么坏处?我说不出来,所以我不说。”
闻彬说“骗了我们的钱叫她退,还要给好处,什么理呀?”向河渠说“你不会懂的。古时候哪怕她是强盗,朝庭要招安,还得封官呢。退没好处,不退没坏处,说一天都没用。让你们两人退出已还的钱,你们退不退?”
闻彬气愤地问“你站在什么立场上?”向河渠笑笑说“我站在客观立场上,凡事不能推己及人,不肯顾自己也顾别人的理由都是说不服别人的。我没有这理由,所以我不说。你们再说说。”
查安定说“缪丽,看在同事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你的行为是违法的,如果坚持不退,不要怪我们报案,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闻彬接着说“别忘了你过去-----”话没说完,被朱达怒骂道“放你的屁!娘的个头,国家不管,倒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了。滚,滚,滚,给我滚,统统滚出去。”
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话是没法说下去了,三人都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且慢,不是说刚下汽车,哪来的自行车呀?上了年纪的人都还记得那年头为方便载客是可以载自行车的。自行车少的话就挂在车屁股后头,多了就放在顶蓬上头,再用网罩罩住。三人在潘家没有自行车可不行,所以人到哪儿车就到哪儿。
闲话休叙,三人推着自行车出来,老查怨老闻最后的话说得不好,老闻怪老向象没事的人一样看笑话。向河渠说“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全凭二位作主,不,也许还有油厂。说小,我说是屁大的事儿,算不了什么,与大局没多大关联;说大,以此为导火线,牵扯开来,导致无法收场,分厂关门,人人受损失,连油厂也免不了。”
闻彬挪揄说“你是怕报案会牵扯到你吧?”向河渠脸色一变说“老查是下棋高手,走一步看三步的,可别光想车能前冲后退左右纵横,也还有马绊脚、隔山炮呢。报案要能够伤我半根毫毛,算你们狠!”说罢上车就走,连查安定的“哎,老向,有话好说”应也没应一声就走了。
闻彬的挪揄让向河渠有些来火,联系起这两天来夏为民和查安定、闻彬的行径,觉得他们三人都是无知小人,边走边吟诗说
无知小人夏查闻,鸡毛令箭分不清。缪丽盗汇屁大事,气势汹汹吓谁人?
围攻、声讨加报警,沿江逼缪缪不听。为保大局劝怀柔,却成狗咬吕洞宾。
说是我怕被牵连,勃然变色话激奋报案损我半根毛,认输服降算你狠。
到家一看,凤莲不在家,来到厂里时,见正陪着王师傅在厂里转悠呢。向河渠将车支好,取出抽屉的钥匙,打开抽屉,放进沿江福利厂的行政、财务和印鉴章。然后锁上抽屉,去陪王师傅察看车间设备,指点水电,让凤莲去准备晚饭。
第二天与王师傅签了一份《联合经营化工厂协议》,这才知道对方叫王家东,是滨海县正红乡秀丰村人。协议规定厂方提供现有厂房、场地和设备设施,确保水电汽三通。王家东负责流动资金、生产供销一应管理,全年产值三十万,利润六到八万,提留2o%作下年生产之用,其余按厂方三对方二的比例分配。有效期自九七年三月三十日到两千年的三月三十日止。单方违约赔对方年收入的一半给对方。
协议的签订让凤莲非常高兴,还陪着王师傅喝了半杯临江大曲。这可是苦命的妻子二三年来从没有的事儿,因为她还债又有了新的希望。
向河渠忽地想起前几天给顾荣华信中写的那段话“回忆去年腊月二十八,我两手空空回家,妻子一见,晚饭没吃,脚没洗,脱衣上床,倚在床头无声的哭着。望着苦命的妻子刷刷直流的泪水;望着没件好衣服过年的女儿;望着家徒四壁,连台黑白电视机也没有的家,我真想大哭一场。我好悔呀,悔不该与您去张黄半道而回,悔不该顶名投资”又想起这一回她被闻彬骗去后得知事情原委的哭泣,而今只不过因还债有望而欣喜,心中一酸,又几乎落下泪来。
向河渠清楚地知道,缪丽盗汇将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原本因没钱而被查、闻所看不起,只是因为有个法人代表身份才没被甩掉。而今事情一生,三人箍在一起的可能性还有多大?油厂接管几乎已成定局,到那时——,这个小项目纵使如协议所言,一年所得三四万而已,连结息也不够,更别谈还什么本金了。
可这些他不能说,因为有胜于无也好,空欢喜也罢,让她欢喜总比让她愁好吧,更何况他是个“得即高歌失则休,明日愁来明日愁”的人呢。他拥着爱妻,听着她在编织还债的美丽前景,陪伴她想象没债一身轻的幸福日子。
向河渠读过《沉浮》那本书,还作了不少笔录。由于他几十年来总是一路坎坷,因而他对这么一段话记得特别深。书上说“是啊,我这一生中有多少次孤注一掷地押上宝啊,他思考着。恐怕数不清了,他的整个事业就是一系列战斗,每次都是逆水而上,有好几次看上去简直是自寻灭亡。窍门在于要用智斗胜过对方——如果胜不了,那就得不择手段。”而今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该怎么应对这一群对手呢?
说实在的,闻彬传来的消息起初真如一闷棍将他打晕了,清醒后他觉得不算一回事儿。因为这不同于胡良达的诈骗。胡良达没有大不了的家业,而且在外地;缪丽将款子汇进她老表的厂,那是个小有名气的厂子,十来万在他们那儿算不了大钱,容易的话一个电话,费点事亲自跑两趟,一分钱不少就能取回来。所以他在批斗他的人们面前说缪丽的骗汇,是个屁大的事儿。
不过屁大的事儿也是事儿,据说在外国,有位兽医倒楣就倒在了不把“屁”当事儿。
故事说一位牧牛的在天快黑的时候来到兽医家,说“大夫,我那几头牛肚子胀得象鼓一样,一天都不吃东西,只是放屁,麻烦您帮去看看。”兽医听后问“只是放屁?”牧牛人说“对,放臭屁。”这是什么病呢?兽医边准备药箱边想大概是消化不良吧?不管它,先去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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