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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映照出了姜见黎此刻的衣着打扮,萧贞观精神恍惚地转过身揉了揉双眼,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开口,“你怎么这副打扮?”
姜见黎灰头土脸的,身上罩着粗布麻裙,头上梳着妇人髻,斜插一朵缠花,还是她从未见过的花型。
“你头上戴了个什么?”萧贞观凑近了仔细瞧,绿茎黄花,团簇成一枝,工艺倒是不错,栩栩如生的。
“璎棠的缠花。”
“朕知道是缠花,朕问你是什么花,怎么从未见过。”萧贞观心下好奇,忍不住伸手将缠花取下,捏在手中对着妆案上的烛光仔细端详。
“油菜花,多种于黄河以南。”姜见黎不欲在缠花上多言,解释了一句就转了话头,“陛下,臣斗胆打扰陛下休息,是为了宁家一事。”
萧贞观捏着缠花把玩,隐约闻见了腊梅香,再瞧姜见黎今日的发髻,像是用了头油,她便猜测她今日用的是浸了腊梅花的头油。
“陛下?”
“嗯,继续。”萧贞观心不在焉地开口。
姜见黎一五一十地将今日所见所闻和盘托出,讲得口干舌燥,抬头时却发现萧贞观侧着身子仍旧盯着缠花发呆,她只好从萧贞观手中夺过缠花,“陛下,这一朵臣戴过,脏了,陛下若喜欢,臣为陛下制新的。”
手中的东西被夺走,萧贞观有些怅然若失,拢了拢身上的外袍问,“你方才说什么?”
“臣疑心宁九娘失踪之事,背后涉及今岁恩科舞弊。”
“嗯,舞弊,”萧贞观重复了一遍,才意识到姜见黎在说什么,“舞弊?!”
“是,臣怀疑宁杞郎为从孙家手中拿到恩科试题,这才故意将九娘交给孙茂,以逼迫宁五娘点头,自愿成为孙茂外室。”姜见黎以头抢地,“陛下,臣认为此事应当彻查,这绝不仅仅是孙家之事,陛下才登基不过一月,就有朝臣胆敢在选贤之事上徇私,此番有辱陛下圣明之事若不严查,怕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会令天下士人寒心。”
“你确定?”萧贞观按住姜见黎的肩,“你当真确定孙家舞弊?”
姜见黎低下头,“臣也希望是臣听岔了,亦或是宁杞郎一厢情愿。”
“兹事体大,若是没有证据朕就下令彻查孙家,彻查本次恩科主考之人,也会寒忠臣之心。”萧贞观显然在犹豫。
萧贞观是君王,君王所要思量的,同她所要思量的,并不完全一样,姜见黎明白,但依她之见,“陛下如何能肯定,孙家就是忠臣?”
“朕不确定,”长发垂落,遮住了萧贞观半张脸,她侧着身,姜见黎瞧不见她的神色。
殿中寂静无声,萧贞观隐在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姜见黎,你是否能找出证据?”
姜见黎眸光一亮,“臣暂时没有物证也没有人证,但是陛下若想,臣愿意试一试。”
“好,”萧贞观点头,“明日礼部会给朕递恩科的试题。”
“臣明白了。”姜见黎双手捧还玉簪,问道,“若是臣能拿到证据,臣希望陛下在下令彻查孙氏之时,也能还蔡氏母女一个公道。”
“宁杞郎钻我大晋律法的空子,若能杀一儆百,也不是不可为之。”萧贞观瞥了眼玉簪,又瞧了瞧姜见黎的妇人髻,总觉得怪怪的,于是掩眸挥手,“玉簪赏你了,将发髻拆了吧,瞧着怪异得很,不适合衬你。”
姜见黎闻言当即拆了发髻,当着萧贞观的面用玉簪高束起头发,“臣谢陛下赏。”
“瞧着倒是顺眼多了,”萧贞观捂着口打了个哈欠,眼底血丝清晰可见,“好了,没什么事你退下吧,朕让吴大监用马车送你回去。”
“是,臣告退。”
姜见黎走了以后,萧贞观才扶着妆案起身,绕过屏风时,脚尖忽然碰到了什么,她低头一瞧,原是姜见黎将缠花落下了。
缠花沾上了些尘土,灰扑扑的,她俯身弯腰捡起,心道原来这就是油菜花。
阿姐曾同她提过,一到阳春三月,江南田间大片大片盛开着油菜花,比宫中以金线织成的缎子还要好看。
她从未见过,也不知道手中这枚缠花做得传神不传神。
又想着,或许可以让姜见黎试着在万作园种一种。
不过记得自己只给万作园拨了两百亩地,这两百亩地不可能全部用来种油菜花,阿姐说,油菜花要成片成片的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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