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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老婆子与她到底是两种人。
在牟家三日,以其谋算,该是清楚,她所抛出的靠山,不过是一叶障目,而背后之靠山,不过是她杜撰之假象,从头至尾,不过一场利益的交换罢了。
故而,推己及人。
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上位者,不但颇有谋算,还手持利刃,会因为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半大孩子而有所顾忌?甚至以负伤为代价,示敌以弱?
太过荒谬了。
如果不是预知了一切,那其中自是另有猫腻了。
听着那暗哑而苍老的声音,不知是何缘故,宁无心竟从中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浮躁”。
这一丝浮躁,太过寻常了。
按理说,实是不应出现在这样一个修行了数千载的老名宿的嗓音中。
但宁无心岂会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结合宁老婆子自身与适才情况。
这一切,就不是不可能了。
宁老婆子在出现以前,除了发生一场干戈外,还另有变故,一道在宁无心谋算之外的变故,不仅使她负了伤,甚至还影响到了这位老名宿的理智!乃至是道心!
这是宁无心此刻再三斟酌后的结论。
夜幕深沉,大雨滂沱,时有电闪雷鸣。
半大孩子站在古树底下,与远处已略带佝偻的老妪遥遥对峙。
短短十日不见,这位宁家的老名宿发觉,她这小孙女似又高了。
夜雨打湿了挽起的长发,一张圆润清秀的脸庞,颇为苍白,却不知何时,竟已勾勒出几笔惊人的棱角,长眉入鬓似剑,有少年的勃发英气,眼若桃花,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娟秀,可瞳孔中,却沉如那天穹的夜幕,正是雌雄莫辩的年纪,噙着一抹淡笑,十足耀眼。
只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宁幽”那一身被雨水打湿的绸缎衣裳中,残余的血腥味!
重点是,这个半大的孩子,此时给予她的危机感!
她实在没想到,宁幽竟然觉醒了某种天赋。
“竟叫她成了气候了。”
老妪喟叹,是她大意了。
道心蒙尘,老妪一则七情六欲无法完全掌控,二则看不到前路,只能摸瞎,可她这么多年的阅历不是白长的,也许今日,能将宁幽带离小镇,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老妪深吸一口气,心中满是愧疚,哀鸣道:“青山,是为师对不住你了。”
老妪忽然弯下腰,从脚下水洼中一捞,抓起几枚石子——她用的正是被弩箭射穿的左手,手臂的疼痛似全然没有给她带来半分不适,而喉间一缕灵光闪烁,血流顿时止住。
也许是手臂与喉间的刺痛,被七情六欲环绕道心的老妪,压下了那份自以为是,毅然出手。
再拖下去便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至于她自以为是的
仅剩的一口气无法施展那些惊世骇俗的道法,但将其压成一根细若游丝的丝线,结合肉身施展武技却没有问题——道家修为支撑下,武道身法一动,在雨中有那么一丝缥缈的意境。
缥缈中,是凛凛杀意。
脚尖几次发力,瞬息如风,几十丈的距离,便被她跨越了三分之一,至此时,高挂石牌楼之上的高大少年适才反应过来,预判瞄准,早就添好的新箭顿时激射而出,夹带风声与杀机。
几道下来,却皆淹没在雨幕之中,反倒是少年眼中的佝偻老妪,在几道弩箭射出后,很是随意的丢出了几枚石子,少年起初不以为意,他看得分明,可到了近前,却发生变故,陡然爆裂开来,石子碎裂顿时化为阵阵杀机,少年为了避开,只好后倒,整个人直接摔落。
就在高大少年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如何无伤落到地面之时,又一枚石子打破雨幕,在他震惊之中直接射穿他持着弩箭的手臂,若他有力气琢磨,必会震惊,伤口的位置,与老妪如出一辙。
而这个过程中,古树下的宁无心同样没有闲着,几道弩针射出,可惜,她视力不济,视线又遭到大雨阻隔,料想到了老妪的落脚点与发力点,却仍旧被躲避开来。
解决高大少年后,老妪一个纵跃,身影已落到了古树近前,为了避开可能会出现的陷阱,落地前,老人将手中剩余的石子尽数抛出,进行试探,见石子皆平安落地,适才落脚。
漫天雨幕一滞,被一片古树群阻隔,大多顺着枝叶落下,唯剩少数,继续降下。
按理说,距离“宁幽”仅一丈之隔,少女近在眼前,老妪应该是松了一口气才是。
但事实上,当老妪脚部落在肮脏泥洼的一瞬,危机感却猛然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仍有陷阱!
视线中,芝兰玉树的少女咧嘴一笑,在她脚尖着地时,悬刀扳动,一道弩针射出。
直指咽喉。
如果是平常修士,必然会浑身绷紧,全神贯注应对此弩针;
若是稍有历练,对危险的感知较为敏锐的,也许会误
;认为是这道弩针有诈;
可纵横沙场两千载的宁家名宿,却意识到,危机感的来源,并非此道弩针,乃是另有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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