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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陆礼虽然强迫与她缠绵不休,但是她提的要求也从没有全盘否决的。
如此盛怒失态,宁洵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厮浑身散发着森罗之气,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如六月寒霜,叫人望而生寒,冻彻骨髓。
第三次来泸州牢房,宁洵已经有些熟门熟路,只是害怕陆礼阴翳的模样。
这间牢房与别的牢房很不相同,单列于一隅,与那并排的栅栏牢房分隔,且特地用青砖砌出厚墙,内外视线并不相通,是隐蔽性极好的密室牢房。
陆礼单手擒住宁洵,又命人打开那玄铁牢门后,用力地把宁洵推了进去,自己也悠悠跨步进去,独留狱卒合上门在外守着。
宁洵尚未来得及观看其中不同,便不经意一口吸入那令人窒息的混合臭气,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烂的咸臭,她顿时恶心得弯腰呕吐。
臭气像挥不走的蚊虫,停靠在她发丝上、手上、脸上,渗入皮肤里。她腹中翻涌不停,又因为呕吐而不得不大口呼吸,恶臭如潮挤进天灵盖。
如此反复循环,最后她趴跪在污脏的地上呕到她眼泪四溢,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要呕光了。
恍惚间,陆礼的皂靴出现在伏地的她面前,光洁如新。
顺着皂靴看去,是那一身本该正义凛然的绯色官袍。如今着袍服之人正一脸铁青,居高临下望着她,遥远而冷漠,好像是上天派来降罪宁洵的金仙。
最后宁洵吐无可吐,眼中泪水糊了一脸。她强压着翻涌的恶心,自怀中掏出帕子,用力地擦去唇边狼狈的痕迹,左右摇摆着从地上挣扎起身。
房室前方绑着一个白囚衣的瘦弱囚徒,他昏迷着,披头散发,衣衫污浊破损。一道道鞭刑血印横在身体各处,旁边摆着个快一人高的血盆,正是自其中散发着浓重的腥臭,边上悬着一片干硬的白色物什,已然僵硬成干片。
若是陆礼要同那囚犯一般惩罚她,那就早些把她打死了算了。她这样想着,站直了身躯,一张冷脸对上了陆礼的冷脸。
宁洵与陈明潜是在小巷子里偷偷告别的,那样的事情,她也没有想过陆礼会知道。可被陆礼推来这里后,她竟释然了,他自己爱计较,那便受着这气好了。
一张小脸犟着,不肯低头让步,陆礼也明了宁洵的态度,神色愈寒。
“你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陆礼丝丝低语,似暗夜里盘踞的毒蛇,白皙的面容在昏暗的牢房里散发着幽光。
宁洵没有搭腔,可轻蹙的眉头已经暴露了她的疑问。
陆礼轻轻开口:“他便是李海忠,与你密谋残害我的李海忠,昔日的李同知。”说罢,他优哉游哉地坐在了那刑架的对面。
案上纸墨俱全,摆得整齐划一,大概在此处的审讯便是一边刑讯一边写口供,待到囚犯扛不住重刑时,只消在那不知真假的口供上画押,便解脱了。
陆礼头脑清明,陈明潜于他,就好像他吊在宁洵面前的一个萝卜,松紧由他。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白纸,对折着撕碎了,轻浮地看着她双眸,把那碎屑洒落在足边。
他说,自己想让陈明潜回来,有一万种办法。如今让他走,只是不想让他在眼前碍事,也算是给她一点希望。
指不定哪天陈明潜就会因为证供一事为官府联查,最终被送回到此地,前言证供便如他撕碎的白纸作废。
无论是黑是白,都在他陆礼一念之差。
狗官!
宁洵嗓子里几乎要尖锐地喊出声,可惜最终她只是痛苦地张了张嘴,并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撑在案台上的手变得无力。
大周律法,他熟读并且熟练运用。
宁洵这样连牢狱都不曾来过的人,是不会明白其中的奥妙所在的。
想到这里,陆礼知道自己胜券在握,神气地继续开口:“还有菊香,这些时日不见她,你还不明白她所在何处吗?”
宁洵心悬吊而起,眼前一片荒芜,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陆礼的嘲讽,只觉得牢中污浊的气息加起来,都没有陆礼说出的话恶心。
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憎恨和嫌恶一寸寸地爬满了她心间,气得耳鸣阵阵,几乎要晕倒。
陆礼不仅对她如此,对多年的奴仆也如此心狠,简直枉为人!
“你也好,她也罢,谁敢背叛我,我决不放过。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死了,我哪里讨债去?”陆礼站起身,对她惊怒的责备眼神视若无睹,单手提起她那方才被用力勒住,勒出红痕的手腕,那里早已经冰冷得毫无血色。
他靠近些,比她高出一个头有余,阴森森地住了口,缓缓低头,提起她手腕,放在二人身前,轻轻地吻她腕间跃动的脉搏,喷薄的热气有些瘙痒。
宁洵痛苦地转过头去,不想看他,便看向那昏迷的人。
唇瓣的柔软贴在她腕上,像甩不掉的毒蛇缠绕着她,吐着冰冷的信子。
她侧脸看去昏迷的李海忠,目光聚焦在他手背处的伤口。
那里手背上伤口大大小小汇成一片,因为近期暑热,伤口化出了白脓。
她皱眉细看,发觉竟有蛆虫在那里蠕动!
覆在血色之上,糜烂而腐臭。
她已经要再吐出来了,只能移开视线,看向那血盆。
此时她才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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