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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玄乎?”风铃儿抱臂而立,眉头往上一挑,目光在那神龛与老汉之间打了个转。她歪着头,嘴角微微撇向一侧,似笑非笑,鼻子里极轻地哼出一声气音。那神龛里的石像依旧歪歪斜斜地坐着,暮色已将那张雕得潦草的脸浸得暗,偏生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还浮在暗影里。
风铃儿的视线在石像上停了一息,又落回老汉脸上。老汉也不多言,只把烟杆叼回嘴里,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雾从鼻孔里一股一股往外冒,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粝的脸上浮着一层说不清是敬还是笑的神气。
风铃儿眉梢又挑起一分,舌底腮畔顶了一顶,将满腔揶揄压在舌根底下。她乜斜着眼,目光在那神龛石像与老汉之间荡了个来回,嘴角微微一撇,也不言语。
“这算是生祠吗?”白钰袖立在一旁,静静听那老汉说了这一路,此时方才开口。她的目光落在神龛前那三截燃尽的香灰棒子上,又移向石像脚边那只粗瓷供碗,碗里空空荡荡,积了一层薄沙。她微微偏过头,望向那老汉。
“是,也不是。”那老汉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烟锅子在鞋帮上磕了两磕,磕出一小撮灰白的烟灰。他抬起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粝的脸,眯缝着眼朝神龛里那歪歪斜斜的石像瞅了片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慢吞吞地晃了晃脑袋。
他把烟杆搁在膝头,干瘦的手指头在烟锅子边上无意识地搓着,也不再多言,只是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烟雾从鼻孔里一股一股往外冒,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气。
“后来,没人再见过他。”那老汉把烟杆叼回嘴里,两腮往里一嘬,烟锅子里那点火光猛地亮了一下。他吐出一口烟,眯缝着眼望向村口那片暗沉沉的暮色,干瘦的手指头在膝头无意识地搓了搓。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几片枯叶从神龛前滚过,那骑虎和尚的石像在暗处歪歪斜斜地坐着,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被夜色浸得愈模糊。
“可这之后却是风调雨顺啊……”那老汉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烟锅子在鞋帮上轻轻磕了两下,磕出一小撮灰白的烟灰。他抬起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粝的脸,眯缝着眼望了望头顶那片暗沉沉的暮色,干裂的嘴唇往上一咧,沟壑般的皱纹里竟透出几分憨实的笑意。
他把烟杆搁在膝头,干瘦的手指头朝天上虚虚一指,又缓缓放下来,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烟雾从鼻孔里一股一股往外冒,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说不清是敬还是叹的神气。
白钰袖听罢,许久没有开口。她立在巷中,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脚下被踩实的沙土地上,眉心蹙起一道极浅的褶痕。那老汉的一番话在她心头翻来覆去滚了几遍,她抬起头,朝巷口那座半人高的神龛望了一眼。
暮色已沉到底,石像的轮廓在暗处愈模糊,偏生那和尚嘴角一抹懒散笑意还隐隐约约地浮着。她收回视线,将鬓边被风撩乱的白拢到耳后,手指在耳垂边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来,对身旁的风铃儿轻轻点了点头,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
“宁姐姐?”翠翠一路小跑,两条辫子在肩头一颠一跳。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脸上原本糊着的那层沙土被汗水冲得一道深一道浅,花里胡哨的。跑到沙梁下,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天竞立在沙梁上,将那一溜小跑的身影从头看到尾。她抬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捻。响指声如碎玉乍裂,空旷沙海间极短促地弹了一响,旋即被风沙掩去。青光盈身流转一匝,片片桃花自虚无飘零而落,纷纷扬扬,如红雨洒落,触地即散作点点莹光。花雨之中,那窈窕身形如潮退般寸寸收敛,艳光敛去,娇俏复生,转眼间便是一个少女立在沙梁之上。她垂下手,最后一瓣桃花悠悠落在袖口,化作一抹绯色渗入衣纹,再无踪迹。
“宁姐姐?”翠翠环顾四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沙梁高处,又落向沙谷低处。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沙丘连绵起伏,在日光下泛着灼灼的刺白,热浪蒸腾,晃得远处的沙梁都在扭动。风贴着地皮刮过来,卷起细沙从她脚边淌过,出簌簌的轻响。她踮起脚尖又往沙梁上望了望,那里空空荡荡,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她不死心,两手在嘴边拢成个喇叭,踮起脚尖朝沙梁上喊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沙海间荡了两荡,便被风吞没了,没有回应。她垂下头,拿手背蹭了蹭鼻尖,两条辫子在肩头无精打采地晃了晃。正要往沙梁上爬,身后却有人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儿呢。”翠翠猛地回头。天竞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三步开外,衣袍齐整,纤尘不染,逆着光,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浅笑。她替翠翠拍去肩头沾的一片枯草叶,又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按。
“我演得真的很烂吗?”翠翠仰起脸,两条辫子从肩头滑落,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方才跑出来的那层汗还没干透,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混着脸上花里胡哨的沙土。她揪着衣角,指头拧来拧去,嘴唇微微嘟着。
“不烂,不烂,至少比几百年后……咳。”天竞说到一半,自己先噎住了,掩口轻咳一声,将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摆了摆手,目光从翠翠那张花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沙海,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演得不错啦。”天竞伸出手,在翠翠头顶轻轻拍了拍。拍完便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往沙梁上一靠。她抱起胳膊,歪着头,看着翠翠那张花里胡哨的小脸,嘴角微微一翘,语气散散漫漫的,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说一句大实话。
她歪歪斜斜地靠在沙梁上,抱起胳膊,看着翠翠那张花里胡哨的小脸,散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说罢,她把手递给翠翠,将她从沙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再晚些,懒残大师该说我们磨蹭了。”暮色已沉到底,风声低低地滚过沙脊。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沙梁,身影渐渐融进那片苍茫的昏暝里,只余下沙地上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被晚风缓缓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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