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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破空,她身形已动。足尖在碎瓦间一点一旋,整个人贴地倒掠而出。一支弩箭擦过腰侧衣袍钉入身后石壁,箭尾犹自嗡嗡颤。她不待身形停稳,反手扣住身侧一根从穹顶垂下的粗重铁链,腕子一拧,借力腾身而起。衣袂翻卷间,她在半空中旋开半匝,避过迎面两箭,足尖在石壁上连蹬三步,每蹬一步便拔高数尺。
手中匕连格带打,铛铛两声,两支弩箭被她以刀身拍偏,斜斜飞入黑暗。那根铁链在她掌心哗啦啦地响,锈屑簌簌落下,她借这一荡之势已攀至穹顶横梁之上。双脚刚踏上那道窄窄的石梁,下方黑暗中便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复位声,随即又是一阵弩箭齐射,钉在她方才立足之处,石屑纷飞。
她稳住身形,手腕一抖,一柄飞刀自指尖脱手而出。寒刃破空,去势如电,刀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精准地切入远处机括转动的缝隙之中。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齿轮崩裂,弹簧骤松,那张蓄势待的弩机彻底哑了火。地宫重归寂静,只剩几片碎裂的铜齿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可未等她喘息,黑暗深处又是一阵密集的机括咬合声。这一次比方才更急更密,数不清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同时激射而出,箭矢破空之声如骤雨倾盆,封死了她在横梁上所有腾挪的余地。风铃儿瞳孔骤缩,足尖在石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凌空翻下。
衣袂翻卷间,她双臂交错,手中匕连格带打,在身前织出一片寒光。箭矢与匕相撞,火星四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她借这一格之势,腰身一拧,整个人在半空中横移数尺,背脊撞上一根石柱,随即旋身绕至柱后。数支弩箭钉在石柱另一侧,箭尾嗡嗡颤。她背靠石柱,胸口剧烈起伏,攥着匕的手指紧了又紧。
“笃。”长枪破空而来,枪尖契入石壁,火星溅裂。枪杆嗡嗡颤,暗红缨子兀自震荡不休。乐正绫从横梁另一头翻身而下,几步掠至柱后,与风铃儿背脊相抵。两人未及对话,黑暗中弩箭又至,乐正绫手腕一翻拔出长枪,枪尖抖开一圈乌光,将迎面数箭尽数拨落。
“绫佬!”风铃儿后背抵着石柱,听那枪尖契入石壁的笃响与枪杆震动的嗡鸣,悬了半晌的心便落回了肚子里。那杆枪在这里,持枪的人自然也在。她将那柄卷了刃的短刀往臂弯里一夹,扬起嗓子朝那暗红缨子荡开的方向唤了这一声。
黑暗中又传来几支弩箭被枪尖拨落的叮当脆响,乐正绫的长枪旋开一片乌光,将两人身侧封得严严实实。风铃儿歪头靠在石柱上,脸上那道被石屑划出的血痕被汗浸得微痒,又补了一句。话音未落,一支弩箭擦着她耳廓钉入石柱,她缩了缩脖子,把那截还没说完的调侃咽了回去,重新握紧短刀。
“别问,我也在找她们。”乐正绫掌中长枪连挑带拨,枪尖在黑暗中点出数点寒芒,将迎面射来的弩箭尽数格飞。箭矢叮当落地,她抽空侧头朝风铃儿说了这一句。嗓音被连番激战磨得沙哑,语气却沉稳依旧。风铃儿背靠在她身后,短刀拨开一支斜刺里射来的流矢,只应了一声,不再追问。两人背脊相抵,一枪一刀,各守一方,在箭雨中缓缓朝地宫深处挪去。
……
星尘缓缓走着。足音在空旷的甬道中橐橐回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拍上。黑暗在四周涌动,石壁上残存的壁画被她的衣袍带起的气流拂过,剥落几片细碎的颜料,无声坠地。她没有持灯,那双金色眸子在幽暗中自行亮着,如两点将熄未熄的寒星。弩箭的机括不知何时已停了,地宫深处只有她自己的足音,与极远处偶尔传来的水珠滴落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沿着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继续朝黑暗深处走去。
不远处,洛天依反复腾挪身形。她足尖在石壁上连点,身若飞燕掠水,从一道石梁跃至另一道石梁。衣袂翻卷间,弩箭擦着她的衣袍钉入石壁,箭尾嗡嗡颤。她腰身一拧,整个人在半空中旋开半匝,避过迎面三箭,反手扣住一根垂下的铁链,借力荡至更高处的横梁。双足刚踏上石面,黑暗中又一轮机括声响,她偏头避过一支冷箭,碎被箭刃削断几缕,飘飘悠悠地落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
黄金剑气席卷,金色眸子在暗处亮起。星尘踏着遍地碎箭缓步走来,衣袍上沾了几片从穹顶剥落的石屑,那双眼睛却澄澈如初,在这片充斥着机括残骸与铁锈气味的甬道中,冷幽幽地亮着。
她腕子一翻,轩辕剑在黑暗中挽了个剑花,剑气扫过之处,石壁上残存的弩机机括齐齐崩裂,铜齿与弹簧叮叮当当滚落一地。洛天依从横梁上翻身而下,落在她身侧,抬手蹭过额角,未及开口,星尘已将剑尖斜指地面,朝甬道深处扬了扬下巴。
“用不习惯,而且这把剑不应该这么弱。”星尘低头,目光落在掌中那柄金色古剑上。剑身云纹黯淡,方才席卷甬道的那道黄金剑气已散尽,只余剑刃上一缕极淡的金光还在缓缓流转,映得她眉目间明暗不定。
她翻过手腕,将剑身横于眼前,指尖贴着剑脊上那道最深的云纹缓缓滑过,从剑格一直划到剑尖。触手处微凉,剑鸣细如游丝,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压在这柄剑的锋芒之上,让它不得舒展。她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余韵极短,戛然而止。那双金色眸子微微眯起,瞳仁深处倒映着剑刃上流转不定的金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洛天依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她刚从横梁上翻下,衣袍上还沾着几片从穹顶剥落的石屑,呼吸尚未完全调匀,胸口微微起伏。她抬手蹭过额角,指尖沾下一抹灰黑的尘渍,随意在衣摆上蹭了两蹭。见星尘盯着那柄剑若有所思,她往前凑了半步,偏过头,目光从剑刃上流转的金光扫到星尘微蹙的眉心,问这一声时,嗓音还带着方才连番腾挪后的微喘,尾音轻轻往上挑了半分。
“没什么。”星尘将视线从剑身上移开,翻腕收剑归鞘。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洛天依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随即迈步朝甬道深处走去。洛天依眨了眨眼,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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