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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家里最乖巧的孩子,却没有好的报应。
妈妈的月子没有做好,落下了腰病,家里的农活一直是大姐招弟干的,每次看到大姐弯着瘦弱的身躯埋进麦苗里,心里就不是滋味。哪怕那个时候还小,也莫名觉得苦涩。
妈妈的肚子又大了,她身体不好,每次怀孕双腿都肿得巨大,走起来都困难。爸爸又出去赚钱了,没有三五个月还回不来,重担堆在了姐姐身上。
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来弟跟在她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也跟着转起来。
夏天的日头晒着,招弟戴着顶爸爸留下的破草帽,帽檐宽厚阻碍了阳光的直射,光线却照在地面上,棕黄的土地看上去白茫一片,依旧睁不开眼睛。
热,异常的热,热气是从背上头上脚上,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炙烤着身体,又像是从身体里向外迸发的暑气,招弟猛得起身头晕目眩,顾不得自己,她连忙招呼妹妹去树下歇歇。
远远看着妹妹的脸热得通红,像地里的红薯,两只小手不停着冲自己扇风,招弟扬了声喊她先回去。
来弟眼睛眯成一道缝,勉强地看看姐姐又看看家的方向,孩童心性到底没坚持下去。
嗓子热得冒烟喊不出话,玻璃罐子装的水还省小半瓶,她知道得留给姐姐喝,来弟挥着手冲田间的招弟蹦跶了两下,一把丢掉手上的草,蹬蹬蹬地跑回家。
妈妈仰躺在床铺上,剥着晚饭要吃的豆子。见了来弟,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抚摸着她的脸慈爱地和她说话,等她到了年纪就送去上小学,家里还是要有个读书人就好,读书就能挣钱,挣钱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那时来弟还不知道读书是什么,但听着妈妈的话她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件顶好的事。
所以,好好读书,大姐,妈妈,爸爸都不用那么辛苦了,是吗?
她一定会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赚上大钱,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捅破了,在这几日疯狂地涌上来,像起伏的潮水压着她喘不过去。
何莲花今天退休了,本该是欢庆的时刻,推开这扇名为家的门,里面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洗旧的工服口袋里的手机滋滋两声亮了又暗,何莲花站在玄关许久没有缓过神,她还沉溺在往事里,现实与记忆交织。
未知联系人:妈,退休快乐,我转了一笔钱在你的卡上,日后可以做些自己想……………………………………………………………………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女儿。
宋佑天把他和宋来弟的事情捅到明面上时,何莲花就失去了所有的情绪,连苦笑都没挤出来一个,仿佛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空心人。
什么事情都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哪怕她已经不是何来弟,她已经脱离了这个名字,却没有摆脱这样的命运。
成为何莲花后,人生变得更加糟糕了。
给自己活成了一个悲剧,想要的从来没有抓住,不想要的从来没有拒绝。
她最初的梦想不就是读书吗?怎么没有读下去?为什么没有读下去?真的是因为何招娣吗?
真的是因为大姐太自私了吗?
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她,她为自己筑了一把锁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锁起来,她想找到解开锁的钥匙,去解开束缚了半生的枷锁。
何莲花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异常急促,浓烈的恐慌从心底攀升,她背靠着门猛得大口喘着粗气。
良久,吐出一口浊气。
沟壑纵横的手指颤抖得覆在脸上,何莲花再也忍不了放声痛哭起来,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绪,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不再克制自己。
像个孩童一样,宣泄着自己。
从这天起,何莲花像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与所有人断开了联系,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头几个月,宋佑天找疯了,两座城市两头跑,去警局报了案,张贴了寻人启事,每天都会联络厂里的同事打探消息,宋来弟和何招弟也赶了回来。
就像是人间蒸发,再没了消息。
她许是故意把自己藏起来了。
但,大家只是希望她不要出事。
再过几个星期,宋佑天就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何莲花身型消瘦了些,精神却好了不少,背景是几颗树,看不出在哪里。照片后面是她的字迹,一切安好,可以撤了寻人启事云云。
关于自己的故事,她一句也没有提。
后面间隔一星期,宋佑天便会收到一张照片,大家也宽了心。
只要她过得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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