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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果姐姐,窝四不四又胖了?”阿沅皱着小眉头,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那身崭新的元宝纹红色袄子被撑得紧绷绷的。
她低头瞅了瞅,仿佛能瞧见那布料上每颗小元宝都跟着她的动作微微变形。
“没胖没胖,小姐还窜高了呢!”绿果蹲下身,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替她整理衣襟,可手指还是忍不住悄悄探到她腰侧,轻轻捏了一把那软乎乎的“小面团”,眼里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阿沅疑惑地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笨拙地前后比划了一下,也没觉着袖子变短呀。
她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盯住绿果,腮帮子微微鼓起,心想绿果姐姐又在哄她呢,可她拿不出证据,只好把这点小怀疑咽回肚子里。
为了这次春日宴来得仓促,并没特意裁制新衣,过年那身大红遍地金元宝纹的袄裙还崭新得耀眼,自然不必另做。
只是绿果怕她穿得太过臃肿,悄悄给她减了一件里头的小袄。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但若不少穿这一件,阿沅真觉得自己要被裹成一颗动弹不得的红包了,连抬手都费劲。
“大长公主府也在城西,不过离皇城根更近,跟几家王府、皇子府都是邻居。今儿个赴宴的车马肯定多,路上少说也得耗上两盏茶的功夫。小姐,您若还困,在车上正好再眯一会儿。”绿果细心叮嘱着。
孟柒亲自赶车,终归不放心,车辕上还坐着个作小厮打扮的十六,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机警。
阿沅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书中对这场春日宴并无着墨,大长公主在书里也不是坏人,可不知为何,她的小心肝就是噗通噗通跳得有些急。
“沅沅?快点下来,潇…潇姐姐早就等着你了。”
他们的马车朴素无华,并无侯府徽记,刚挨近大长公主府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还未停稳,便有人风风火火地扑到车旁,声音有点刻意,甜得发腻。
孟柒一个凌厉的眼风还没来得及扫过去,十六已如鬼魅般闪至马车后方。绿果反应亦是极快,未见车下之人,便已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子,用自己挡住了车门。
“车上……是孟二小姐吧?”
“沅沅,怕你认生,潇潇姐特意来接你了,快下来呀。”
阿沅没看见人,自然没有回答。
十六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眼前是一位打扮得颇为隆重的小姐,一身从头到脚,除了富贵还是富贵。瞧着**岁,至多不过十岁的光景。一身粉嫩衣裙,衬得小脸如三月桃花。
只是那面上的脂粉涂得有些过重了,好像还描了眉,不然倒是有几分英气,也不知谁给她脸上上了妆,反倒失了孩童应有的稚嫩气息。
但是,太热情了,热情得过了头。
她身旁还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也跟着招呼了一句。这一主一仆站在一起,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小姐年纪也不算小了,好好的丫鬟不带一个,怎么偏跟了个小厮呢?
也不知是不是没带丫鬟的原因,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像是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却又难以看得透那古怪之处。
“沅沅,快下来。潇潇姐姐抱你,上回我们一起摘过海棠的,不记得了吗?”那声音越发轻柔,带着刻意的诱哄和夹子音。
车帘最终还是被掀开了。自称“潇潇”的小姐,脸上挂着无比热络的笑容。
阿沅望向她,小脑袋里却是一片茫然。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怎么也搜刮不出这号人物,就连小说里,似乎也未曾提及潇潇这个人。
“侯府,你们大院也有好几株海棠,真不记得了么?”潇潇不见半分不耐,依旧循循善诱,那说话的腔调拿捏得过分了些,如同在逗弄一只胆怯不敢近人的小猫儿。
后头的马车渐多,引导的护卫也开始催促。绿果虽觉异样,还是抱了阿沅下车。孟柒无法,只得将马车往前头赶去。
阿沅自始至终都没吭声,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却像黏在了那位“潇潇姐姐”身上,努力想从她脸上瞧出些熟悉的影子,奈何原主的记忆库实在调取失败,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有存储过关于她的信息。
“沅沅……”当这两个字再次被刻意加重,从那姐姐涂着口脂的唇瓣间蹦出来时,阿沅心里那点不乐意终于压不住了,小眉头拧成了疙瘩。内心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叉腰跺脚:你才是圆圆,你全家都是圆圆,比十六晚上天上的月亮还要圆!
“窝不四圆圆,窝叫阿沅!”她终于忍不住,奶声奶气地出言纠正,小脸儿绷得紧紧的。她就是不喜欢有人叫她“圆圆”,好像她整个人就是个圆滚滚的小球似的。
“可是……你……”也许是看见阿沅闻言迅速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一脸戒备地盯着她,潇潇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阿沅圆鼓鼓的小肚皮。
阿沅这下真有点生气了,小嘴一撇:“窝不认屎泥。”
说完,便甩开对方
;伸过来的手,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就往那高高的府门台阶上冲。
绿果和潇潇几人都连忙跟了上去。
“这位……男客请走这边门。”十六被门口的护卫客气地拦住了。绿果倒未出示请帖,只说是跟着小姐的,也顺利跟了上去,但到底还是比潇潇和那个青衣小厮慢了几步。
奇怪的是,那青衣小厮居然没被阻拦?难道本就是大长公主府的下人?那这潇潇小姐又是谁?
不对啊!大长公主膝下只有一个十六岁的独子,并无女儿。
绿果脑海里念头急转,阿沅心里也画满了问号,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对自己这般热络?
她可不会因为一句“一起摘过海棠”就被轻易诓了去,谁家里还没几株海棠花儿呀?那是最常见不过的花了,哪个小娃娃没偷偷摘过一两朵玩儿。
不过是诓骗三岁小孩的话罢了。
“这是谁家的娃儿?怎么生得如此圆润可爱,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一道带着笑意的温润女声从头顶传来,成功逼停了正埋头往里冲、气鼓鼓的小阿沅。
她抬起小脑袋,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米牙,望向台阶最上方。
府门入口处,正中间立着一位仪态万方的妇人。头戴赤金点翠朝阳五凤挂珠冠,身着正红色绣金凤穿牡丹云锦宫装,外罩同色缂丝霞帔,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她身侧站着一位男子,身着靛蓝色暗银竹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长身玉立,必是大长公主驸马无疑。
两人显然是在此迎候重要宾客,绝非她这样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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