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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入九月,仍然是十分炎热,寝室里只有电风扇在悠悠地转,能带来些许清凉。早听说学校要给宿舍装空调,只是说了一年多了,还只是流言,估计要等她们这一届毕业,这空调才能装上。
现在放假还住在寝室里的高三学生有不少,能听到一些说话笑闹的声响,门外也有人走动收衣服的声音。
池唐感觉握着手有些热,黏腻的汗在手掌中滋生。她受不了热,轻轻挣了挣,那只手又抓紧了一下她,然后才放开,慢慢垂了下去。
穿着睡裙坐起来,池唐没有踩爬梯,直接一手抓着护栏,整个人翻下上铺,吊着脚踩在了游余的床铺上,双层的床架子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嘎吱一声响。
黑暗里,看见隐约的轮廓翻下来,游余连忙坐起来。她还以为池唐是不小心摔下来了,下意识要过来接,于是当池唐站在了她的床沿上,游余刚好抱住了她的腿。
发现自己弄错了,游余又慢半拍地放开手,池唐就默默坐在了游余的床铺上。
游余床上铺着的竹席和她床上铺着的竹席是同一个地方买的,但是她总觉得游余床上更凉快一些,或许是因为她每天睡前都要擦一擦,而且不知道哪里来的老派作风,喜欢在床铺上洒些花露水,有种淡淡清凉的香味。
看到游余好像傻了一样坐在角落里没反应,池唐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下来干嘛,都是因为刚才一个冲动,她有点犹豫是不是要再回自己的上铺去。
她还没有做出行动,游余终于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伸手往前摸了摸。游余本来就有些近视,拿下眼镜后,又是在这样的黑夜里,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在自己附近,她抬手往前摸索,摸到了池唐的小腿。
池唐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游余也缩回手,坐回了自己的角落。
黑夜是最好的保护色,在这样看不清晰的朦胧中,好像很多白日里不能说出口的话,都能顺理成章说出来。
游余忽然问:“被女生喜欢,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池唐慢慢把缩回去的腿伸长,搭在游余那床夏天的薄被上,她靠在床架子上,也开口问:“喜欢女生,你感觉奇怪吗?”
游余摇摇头,不确定她是不是能看见,又加了句:“不奇怪。”
池唐:“那我也不奇怪。”
游余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是跑了三千米,像是在炙热的太阳底下暴晒,像是突然从高处跳了下来。
池唐……是那个意思吗?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池唐,只是想起她就有期待快乐的感觉。高中这两年,她在学校里的快乐都和池唐有关。
高一刚开始,她在那个班级里被孤立,说不在乎同学们的冷言冷语,不在乎那些有色的眼光那是假的,只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不停地调整自己的情绪。窘迫、孤独还有彷徨恐惧会在黑夜里让她有想要流泪的冲动,直到池唐出现在她面前。
别人恶作剧写了她名字的情书;
她被人丢掉的校服;
父亲突然出现时,拉着她奔跑在雪夜里的人;
她无处可逃的寒假和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
过年的烟花;
一整个暑假的奶茶;
拇指琴和尤克里里的歌;
……
连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份礼物,她拥有的第一件文胸,都是池唐送的。
她逃离自己的家,开始新的生活,十六岁和十七岁的年纪,池唐给了她太多的勇气。会喜欢这样一个人,似乎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哪怕她们同为女生。
她发了一会儿呆,感觉池唐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她的腿挨着她的。肩上轻轻靠上一个脑袋,游余呼吸又停顿了一下。
池唐:“你是怎么发现的?”发现这种喜欢。
游余听见这个问题,试图认真思考,但是有点难,因为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脑子有点不清楚,大概这个时候给她一道最简单的数学题,她也做不出来。
所以她沉吟了很久,才边回想边组织语言:“有一天,我们在上体育课……”
发现自己这份喜欢,是在一个很寻常的日子。那一天的体育课,池唐和她一起打羽毛球,那一颗羽毛球不小心砸在了她的脑门上,对面的池唐看见了,握着球拍忍不住笑起来,她很少笑得那么灿烂快乐。
那一刻有种如坠云端的眩晕感。或许不是那时候才喜欢她,只是那天到达了临界点,忽然觉得,好喜欢这个人啊。
她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少女。
断断续续,干巴巴地说了那天一起打羽毛球的事,游余能感觉得到池唐的疑惑。是的,在池唐听来,那天打羽毛球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因为当时她的感觉无法言说,她也不太好意思说。就像现在,她也不好意思询问得更清楚一点。
‘你也喜欢我吗?’不敢这样问她。
池唐主动开口了,她说:“我之前一个人在外面过了一个月,在街上唱歌,人很多。”人虽然很多,她还是觉得很难过,连空气都有种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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