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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车位已经紧张。角落倒是空着一个车位,敞亮,地儿大,进出方便。宋闻把车停进了车位,时间尚早,他坐在车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从最后一位往前数数,个十百千,最后的话音落在“万”上。宋闻之前的工资一部分交了家用,剩下的都花在了买车上,如今加上林知弈转来的两万,余额一共不到三万。陆今安要收回中介费这事儿,宋闻有点犯愁,林知弈是只貔貅,只吞不吐,自己要如何凑足二十万还债?可转念他就想到那日在满福楼,陆今安满口垃圾话,倾身威压过来时,衬衫的领口贴着颈线,下颌愈发凌厉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心头一热。刚攒起来的那点愁绪,也随之轻飘飘散了。收起手机,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车库有直通办公区的电梯,此时人不多,只有宋闻在等。按亮电梯时,身后有车灯扫过来,一辆黑色路虎缓缓转进了入口。……陆今安的专属车位被占用了。昨晚他有个酒局,攒局子的人闹腾,直到深夜才散。陆今安微醺,懒得折腾,就直接宿在了酒店。早上他没让司机奔波,自己开车上班,没想到车位竟被人占了。路虎揽胜车身宽,在停车场转了两圈没找着合适的车位。陆今安索性把车横在那辆比亚迪前,给秘书打了电话:“让这个员工下来调一下车位,车号是……”报完车号,陆今安眯眼一瞧,觉得那辆车挡风上放着的牛皮纸袋异常眼熟。他走过去,手拢在车窗上弯腰一看,正是昨天自己塞给宋闻的那个袋子。“草。”陆今安黑了脸,低声骂道,“这小间谍还真是处处跟我作对。”目光一瞥,他发现比亚迪后排右侧的车窗没关严,窄窄地留了条缝。陆今安烟瘾不大,这会儿却在自己车里翻腾出来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过了两口,刚积了点烟灰,就伸进那条窗缝,往里弹了弹。一根烟刚好抽完,宋闻也折返回来。他从从容容地步出电梯,表情如故,还是没滋没味儿的。陆今安见不得他舒坦,隔着点距离,张口就问:“中介费为什么还没转回来?”宋闻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占用的竟是陆今安的车位。目光先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打了转,他才走过去,轻轻拉开门:“我先把车位给你腾出来。”刚坐进车里,就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烟味。宋闻微微蹙眉,在车里寻了一圈,看到了靠窗座椅上的烟灰。站在车外的陆今安指间还夹着烟蒂,宋闻望过去,目光在那将熄的暗火上停了停,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车挪到一个窄小的车位停好,宋闻等着陆今安发难,却见他脸上堆起了淡笑,离得老远就与迟到的员工招呼早安。多了同行的人,一路上陆今安都和善亲切,甚至还帮员工正了正歪掉的工牌,看着工牌上的照片夸道:“照得不错。”电梯的钢缆轻微震颤着上行,金属门在各个楼层陆续滑开又合上。陆今安将最后一位员工送出电梯后,转头就变了脸,他言简意赅:“二十万。”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宋闻掀起眼皮扫了陆今安一眼,轻声道:“昨天是你秘书撞碎了我的鸡蛋。”作者有话说:鸡蛋:为我花生我俯卧撑做得很好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宋闻掀起眼皮扫了陆今安一眼,轻声道:“昨天是你秘书撞碎了我的鸡蛋。”“呦,”陆今安乐了,他比宋闻高了半头,侧身一挡便将人压进了电梯角落,“你看清了吗?没有事实依据的指控,那可是诬告。”“看清了。”宋闻迎着陆今安的目光,并未退缩,“藏青色条纹衬衫,灰色裤子,右耳有痣,两个发旋。”字字掷地有声。陆今安微微挑眉:“哦?怎么确认他就是我的秘书?”“周末我们在满福楼分开时,他坐在你车上副驾的位置,”宋闻问,“那位置,不是秘书的专座吗?”陆今安倒是没想到宋闻还有精明的时候,他盯着面前的人研究了片刻,忽然凑近,伸手取下了那副黑框眼镜。“来,吹口气。”镜片送到宋闻唇边。“嗯?”宋闻眼前瞬间有些模糊,但陆今安离得太近,那份迫人的英俊依旧清晰。“乖,吹气。”陆今安的声音微微上挑,气音里带点懒怠的哄劝,明明是命令,偏说得像在求人,“吹一下就好。”宋闻的呼吸顿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那声“乖”还在耳边荡着,像块化了一半的糖,黏在耳膜上,甜得人有点发晕。他下意识想往后躲,后背却撞上了电梯壁,坚硬冰凉,退无可退。最后,他只能挺没骨气地对着镜片轻轻呵了口气。镜片瞬间蒙上薄雾,一片模糊、一片清晰。陆今安反手将眼镜重新架回宋闻的脸上,看着眼前活像独眼龙的青年,他轻声嘲弄:“小四眼儿,眼神这么好还戴什么眼镜?下回不如把鸡蛋直接放肚皮里孵出来,省得在这儿诬陷别人。”“再说……”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顶层,门缓缓打开,陆今安直起脊背,转身步出电梯,“再说就算是我秘书撞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眼镜上的雾气慢慢散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宋闻望着陆今安的背影,默默嘟囔了句:“性格真差。”……刚刚走入办公区,陆今安就被一个花里胡哨的小年轻堵在了走廊。那人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大夏天穿着机车夹克,衬衫领口大敞,露出叠戴了几层的链子。他利落地摘下墨镜,咧嘴一笑,手臂勾上了陆今安的肩膀:“表哥,可算见着你了,想死我了!”随即又压低了嗓子,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激动,“澳门那三百万,多亏表哥捞我,不然我指不定还被人扣在那儿喝海风呢。”他伸手给陆今安理了理西装,眼圈悄悄红了半截,“还是表哥你真心疼我,家里那帮人见我输钱,躲得比谁都快。”陆今安拍了拍他后背,脸上堆着笑,仿佛手足情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跟我亲,表哥心里还没本账?”说话间,他朝守在总裁室门口的秘书递了个眼色。秘书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清晰:“陆总,詹姆斯的越洋电话正在线上等您。”陆今安“啧”了一声,眉头微蹙,脸上换上了混合着歉意与无奈的表情:“你看,这帮美国人,算着时差打电话,还没进办公室,电话就来了。嘉树,你先去会客室坐会儿,我接完这个电话就来。”陆今安的目光在秘书室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身后的宋闻身上,他抬手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这是我新助理宋闻,泡得一手好咖啡,曾经拿过专业级的奖项,一会儿让他给你露一手。”转头又对宋闻亲切交待:“这位是万嘉树万总,我四姑的儿子,我的表弟,贵客,怠慢不得,你替我好好招待。”宋闻只觉得脊背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了一下,微微塌陷。他知道跟在陆今安身边不会轻松,但没想到刁难会来得如此直白和猝不及防。日常除了速溶就是便利店九块九杯装咖啡的宋闻,拒绝应声。陆今安却不打算放过他,拍了拍万嘉树的肩膀,笑着推荐:“再让小宋给你拉个花,他拉的花堪称艺术品。”“行行行,你忙你的。”万嘉树嘴上应着,眼神却早就黏在了宋闻身上,这会儿更是往前凑了两步,目光灼灼,恨不得连宋闻的睫毛都数上一遍。陆今安站在两人身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审视的目光落在万嘉树的背影上,带着点玩味,又裹着几分权衡,仿佛要将这个人掂量出个几斤几两的分量。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办公室,随意瞥了一眼随行的秘书,竟发现真如宋闻所说,右耳有痣,发旋并排,长了两个。……茶水间里,宋闻一脸平静地盯着眼前复杂的咖啡机,他试着按了几个按钮,机器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嗡鸣,却始终不见咖啡流出。最后索性撕开一包雀巢速溶,热水一冲了事。想起陆今安提过的拉花,宋闻对着在杯中打着水旋儿的咖啡发了会儿愣,然后环顾四周,在茶水间的柜子里翻出一瓶巧克力酱。巧克力酱的瓶口已经有些干涸,挤出来的线条断断续续。他勉强在咖啡表面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又用牙签随意挑了几下。咖啡端到万嘉树面前时,对方如获至宝。小万总眯眼觑着杯里的图案,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研究半天终于开口:“这是……什么艺术造型?”宋闻低头往杯子里一瞅,琢磨了一会儿:“枯藤老树昏鸦。”“啊?”万嘉树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一拍大腿,“绝了!这枯枝弧度,鸦的剪影,简直跟水墨画一样,搞得我都舍不得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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