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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渊奴恢复神智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那是他的过去,他所在的世界,人在刚出生时,就会被那沟槽的世界意志划分等级,并且在七岁那年正式揭晓,来决定每个人的地位。
事实上,大部分体面些的家族,就算孩子真摊上最低等的命,也大多会养在家里,就算要欺辱,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总归不至于扔到外头去自生自灭。
但他的家人不同,他们家已经好几代人没出过下三等的奴隶了。他这一来,整个家族脸上都挂不住。说来可笑,那些远房的亲戚倒还没说什么,最急着把他扫地出门的,反而是他的亲生父母。比谁都急,比谁都干脆。
事实上,早在身份检测之前,父母就不怎么待见他。他们更喜欢那个优秀的姐姐,也喜欢那个长得漂亮的弟弟。他夹在中间,既不聪明,也不好看,像家里多出来的一件不合身的旧衣裳,谁看着都觉得碍眼。
他那时候还小,也很蠢。隐约知道父母不喜欢自己,可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七岁那年的检测结果够好,一切就会不一样。那道门槛,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他日日夜夜盼着那个日子,期待着父母能把目光重新看向自己。
然后老天给本就一无所有的他,又来了一拳。
检测结果出来前,父母看他的眼神还只是像看普通物品,但之后,就像在看一堆烂掉的垃圾。
他们把他丢进了城市最底层的深渊,那是专门扔垃圾的地方,烂泥、腐肉、废料,还有像他一样被遗弃的孩子。
从那天起,他不再有名字。“饲渊奴”这三个字,实际上是那儿所有人的共用代号,低贱到连被单独称呼的资格都没有。
他后来想明白了,父母赶他离开,不仅仅是因为不聪明和不漂亮,更是因为他丢了家族……或者说他们家这一支的脸,姐姐的身份是上五阶的贵人,而他的身份,会让本来有头有脸的家庭,一下子失去某种光环。
而弟弟长得漂亮,哪怕身份不高,所有人也都喜欢,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在深渊呆了几年后,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让最低等的奴隶命硬得像石头,父母大概连把他扔进深渊都嫌麻烦,当场就会动手宰了他。
所以他每次遇到菩萨这种大爱无私,甚至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人而牺牲自己的人时,就总会想到那个世界的大部分人,他那些所谓的父母家人。
如今,他当年的怨气当然早就泄完毕了。
除了极少数算得上朋友的人,整个世界的灵魂,包括世界意志本身,都被收进了万魂幡……哦不,人皇幡中。
这名字可不是他自己起的,是那些人主动喊的,他当时已经杀光了那世界上所有敢反抗的、能反抗的,剩下的人跪在地上求饶,包括那个被世界意志封为大帝的最高统治者。
当然,结局并没有什么不同,所有人都在幡中团聚,是他最喜欢的大团圆结局。
在那自己都觉得有些惨无人道的折磨过后,那些幡中的灵魂都以为能够转世得到解脱,但他偏不,绝大部分人的灵魂,又被他直接卖给了饿鬼道,成为了饿鬼,那也是他和鬼仙的第一次合作。
至于他的父母姐弟,唔……目前还在人皇幡中,和世界意志一起,享受着专属待遇。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并没有先管身边那个痴情舔狗,而是对菩萨所化的彼岸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一个值得的人致以最后的敬意。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那艘突然出现的云舟。
就在他想着,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谛念菩萨亲自护着时,他看到了那个人。
云舟上的所有人,在饲渊奴的目光看过来时,最开始都没有任何感觉,一块巨石砸下来,你会害怕,一座山压下来,你会绝望。
可当一个比整个世界还大的存在把视线投向你的时候,你的本能会直接跳过所有情绪,就像蚂蚁不会害怕大象的脚印,因为它根本意识不到那是什么。
饲渊奴的存在感,此时就好像就这样,他的一瞥,甚至让所有人连恐惧的本能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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