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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平静的生活(第1页)

日子在药香氤氲中悄然滑过,距阿依古丽祖父那次急性哮喘作已过半月。这段时日里,阿依古丽成了回春堂的常客,有时是为祖父取复诊的草药,有时是祖父偶感不适,她便急匆匆赶来请李星群上门。

即便伊不拉音坐镇药铺,阿依古丽也依旧径直走向李星群的诊台,语气带着全然的信赖“李大夫,我祖父今日晨起有些咳嗽,劳烦你给看看。”次数多了,伊不拉音便常半开玩笑地打趣“阿依古丽啊,我这老头子还没闭眼呢,你倒先把我这掌柜的位置给李小子让出来了。”

阿依古丽总是腼腆一笑,搓着衣角道“伊老掌柜医术自然是顶好的,但李大夫细心,我祖父信得过他。”说着便将带来的一小袋晒干的沙枣放在案上,“这是家里晒的,不值什么钱,李大夫尝尝。”那沙枣红彤彤的,带着西域特有的甜香,是她早起特意挑选的。

伊不拉音望着这一幕,捋着胡须摇头叹气,眼底却藏着笑意“老了老了,不中用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只认小李大夫咯。”李星群闻言,连忙起身拱手“掌柜的说笑了,我不过是沾了您的光,跟着学了些皮毛罢了。”伊不拉音摆了摆手,笑着转身去整理药柜,任由阿依古丽在李星群诊台前絮絮叨叨说着祖父的近况。

这日午后,药铺里刚送走一批客人,门口的铜铃便叮当作响,一道熟悉的身影掀帘而入。李星群抬眸望去,只见古丽娜尔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西域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上次在街市上相见时更显清丽。她身旁跟着个梳着双丫髻的侍女,眉眼灵动,正警惕地扫视着药铺。

古丽娜尔的目光落在诊台后的李星群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缓步走上前“先前便听闻回春堂来了位医术高明的年轻大夫,没想到竟是李公子。”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讶异,却不见半分轻视。

李星群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起身拱手道“见过古小姐。不知小姐今日前来,可是身体不适?”他对这位出手阔绰的西域小姐印象颇深,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

“确是有些风寒,晨起总觉得头晕乏力,便想着来药铺看看。”古丽娜尔在诊台前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脉枕上,“倒是我该问公子,上次一别,公子怎会在此处当起了大夫?”

李星群一边为她诊脉,一边含笑解释“实不相瞒,上次公子买我小曲的银两,大半都用在了天山之行上。本想着去寻些药材,却未能如愿,只得遗憾而归。我也算不上江郎才尽,只是总靠卖曲为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恰巧伊老掌柜收留,便在此处学学岐黄之术,也算有个安身之所,还能包吃包住,省心不少。”他刻意隐去了八月十五的约定,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无奈之下才在此落脚。

“原来如此。”古丽娜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倒是听不少从天山返回的人说,山上岩窟的熔岩深处藏着雪莲,只是地势凶险,无人能靠近。公子也是为了此事而去?”

“正是。”李星群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那雪莲近在咫尺,却被岩浆热浪阻隔,我们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未能靠近,最后只能空手而归,连盘缠都耗光了。”他说得半真半假,既回应了古丽娜尔的疑问,又不暴露真实意图。

古丽娜尔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他“公子才华出众,总在此处药铺打工,未免屈才了。不如来我家的酒楼帮忙,待遇定然比这里丰厚许多,公子意下如何?”

李星群心中了然,他一心等着八月十五上山,哪里会去酒楼任职?当下便拱手婉拒“多谢小姐好意,只是我近来确实对医术产生了浓厚兴趣,想着多学些本事,日后也好行走江湖。辜负了小姐的美意,还望海涵。”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我便不强求了。”古丽娜尔并未不悦,反而浅浅一笑,“公子日后若有任何需求,无论是银钱周转,还是需要人脉相助,都可来城西的‘玉馔阁’找我,我定当尽力相助。”

“多谢小姐关照。”李星群心中微动,面上依旧谦和,转身取来配好的草药,用纸包好递过去,“这是治风寒的药,每日煎服一剂,三日后便可痊愈。小姐收好。”

古丽娜尔接过药包,颔道谢“有劳公子了。”说罢便带着侍女转身离去,裙摆轻扬,留下一缕淡淡的花香。

两人离开回春堂,登上街角等候的马车。车厢内陈设雅致,铺着柔软的羊毛毯,侍女将药包放在一旁,不解地问道“小姐,我们已然知晓雪莲的位置,也摸清了各大势力的动向,为何还要对李星群这般客气?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中原泥腿子,似乎也没什么利用价值。”

古丽娜尔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银线,眼神幽深“你错了。他一个中原人,若当真对雪莲无望,又何必留在这龟兹城?以他的本事,要么早已离开,要么另寻生计,绝不会甘心在药铺里虚度时日。我猜,他和他的同伴定然在暗中盘算着什么,或许早已找到了靠近熔岩的法子。”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下各大势力都束手无策,我们与其盲目尝试,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们究竟有何妙计。结好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又耗费不了多少银钱,说不定日后便能从中获利。”

侍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姐的意思是,这是一场长远的投资?”

“算是吧。”古丽娜尔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更何况,这场关于雪莲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呢。”马车轱辘滚滚,朝着城西方向驶去,而回春堂内的李星群,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八月十五的行程。

古丽娜尔离去后,药铺里的药香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花香。李星群刚将药柜里的甘草重新码整齐,门口的铜铃便又叮当作响,抬眼望去,果然是阿依古丽的身影。

她今日换了件浅青色的衣裙,依旧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模样,辫上别了朵小小的野花,平添了几分灵动。只是她脚步略显迟疑,不像往日那般急切,走到诊台前时,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裙摆“李大夫,我祖父……我祖父今日说胸口有点闷,想请你过去看看。”

李星群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前几日才刚给哈力克老爷子复诊过,脉象平稳,哮喘也许久未曾作,按说不该突然不适。但他见阿依古丽眼神带着几分局促,不像说谎,便点了点头“好,我这就随你过去。”

一旁整理账本的伊不拉音抬起头,瞥了眼阿依古丽,又看向李星群,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故意拉长语调“哟,阿依古丽又来请我们小李大夫了?我这老头子坐在这儿,倒成了摆设咯。”

阿依古丽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摆手“伊老掌柜说笑了,只是祖父更习惯李大夫的诊治……”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飘向了别处。

伊不拉音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罢罢罢,年轻人的事,我这老头子就不掺和了。小李啊,早去早回,药铺里有我盯着呢。”那语气里的调侃,让李星群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拱手应下,提着药箱跟阿依古丽出了门。

两人走在城南的小巷里,阳光透过巷口的胡杨树,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阿依古丽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偶尔会回头跟李星群说些家常,比如“今日巷口的巴扎来了卖葡萄的,特别甜”“祖父昨日还念叨你,说你开的药特别管用”,语气轻快,倒不像是家里有病人的模样。

到了阿依古丽家,推开木门,便见哈力克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榆树下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个小毯子,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把旧铜壶。见两人进来,老爷子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招呼“李大夫来了!快坐快坐!”他精神矍铄,声音洪亮,哪里有半分不适的样子。

李星群心中已然明了,却并未点破,笑着走上前“老爷子今日看着气色不错。”

阿依古丽跟在后面,脸颊更红了,连忙端来板凳,又转身进屋沏奶茶,嘴里嘟囔着“祖父,你不是说胸口闷吗?快让李大夫给你看看。”

哈力克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顺着孙女的话茬咳嗽了两声,却忍不住偷偷给李星群使了个眼色,眼底满是笑意。李星群忍着笑,伸手为老爷子搭脉,脉象沉稳有力,毫无异常。

“老爷子脉象平稳,并无大碍。”李星群收回手,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阿依古丽,“许是今日天热,有些气闷,多喝点水,在阴凉处歇歇便好。”

阿依古丽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小声道“是我……是我太担心祖父了,可能看错了。”

哈力克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星群的肩膀“李大夫,让你见笑了。这丫头,总惦记着你,又不好意思直说,便借着我的名头请你过来。”说着,从屋里端出一小篮桑葚,“这是昨日摘的,新鲜得很,你尝尝。”

那桑葚紫黑亮,饱满多汁,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过的。阿依古丽连忙接过篮子,递到李星群面前,声音细若蚊蚋“李大夫,你尝尝,很甜的。”

李星群心中一暖,接过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自然的清香。他看向阿依古丽,只见她正低着头,耳根泛红,眼神里满是羞涩与期盼,便笑着说“确实很甜,多谢老爷子,多谢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抬起头,见他吃得高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连忙又递过几颗“你喜欢就多吃点,院子里还有,不够我再去摘。”

那天下午,李星群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陪着哈力克老爷子聊了许久。老爷子说起年轻时在草原上放牧的往事,说起龟兹城这些年的变化,阿依古丽则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沏茶、递水果,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温馨而平和。

夕阳西下时,李星群起身告辞。阿依古丽送他到巷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李大夫,这是今日的诊金,还有……还有些晒干的葡萄干,你带回去尝尝。”

李星群刚想推辞,阿依古丽便连忙说“这是我自己晒的,不值钱,你别嫌弃。”眼神里满是恳求,让他不忍拒绝,只得收下。

返回药铺时,伊不拉音正坐在案后哼着小曲,见他回来,挑眉打趣“小李大夫回来了?阿依古丽家的‘病’看完了?”

李星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布包里的葡萄干递了过去“掌柜的,尝尝,阿依古丽自己晒的。”

伊不拉音接过尝了一颗,点了点头“嗯,甜得很。这丫头是个好孩子,勤快又心善,就是脸皮薄。”他顿了顿,看向李星群,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在龟兹城无亲无故,能有人这般惦记,也是好事。”

李星群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这些日子,阿依古丽的心思,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心中惦记着八月十五的天山之行,惦记着云师姐的病,实在无暇他顾。但这份纯粹的善意,却让他在这异乡之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阿依古丽依旧时常来药铺“请”李星群上门,有时是祖父“头晕”,有时是祖父“咳嗽”,理由五花八门,却总能被轻易戳破。伊不拉音始终睁一只闭一只眼,偶尔还会帮着打圆场,药铺里的氛围也因此多了几分热闹与温馨。

李星群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常,每日在药铺里诊治病人、学习医术,偶尔去阿依古丽家坐一坐,听老爷子讲讲故事,尝尝阿依古丽做的西域点心。只是他心中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随着八月十五的临近,愈急切地盼望着与萧牧尘、阿儿思兰汇合,再次踏上前往天山的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中秋佳节的临近,龟兹城里的暗流愈汹涌。各大势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蠢蠢欲动,古丽娜尔的“玉馔阁”更是成了各方势力打探消息的聚集地,一场围绕着天山雪莲的风暴,即将再次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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