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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放暖气,你高兴极了,早起终于不再痛苦。这对我却不太友好,冷时可以几天不洗澡,暖气一放,我必须要冲澡。
我往胳膊上包塑料袋,你热心地接过来,“我给你冲。”
陈景同,为什么跟我赤身相对你一点不害羞?反而是我要躲。我对你无邪淫念,身体反应却不由心。
你那样泰然自若拿着花洒冲,甚至打趣,“管管你的小弟。”
我觉得不公平,想看到你慌乱,想满足自己的口欲,也怀有一点点隐秘的希望。在你帮我打香皂时我亲了上去,嘴唇是湿的,我碰了一下就分开,然后看你。
香皂掉在地上,你后背碰开水龙头,任由花洒对着我的胳膊冲。
水汽氤氲,片刻后你手忙脚乱地拿开花洒,低头查看我的胳膊。塑料袋进水,纱布湿了一片。
你不发一言,匆忙冲好,到客厅帮我换上干纱布,然后拿毛巾盖我头上,“自己擦。”
我用一只手默默擦头发,问你,“刚才,你生气了吗?”
人的欲望会增长,我更是。我十岁时爱你,朦胧无助;十六岁时爱你,欣喜固执;十八岁时爱你,贪心狭隘。
我中学读仓央嘉措。你爱或不爱,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爱不会增,欲望会。只是我那时弄不清爱与欲望是两码事,我向往相爱与喜欢,默然也好,寂静也罢,我开始渴望有你一点回应。
你本来很红的嘴唇因为客厅温度低而颜色变淡,抿了又抿,神态伪装轻松,“你是不是把我当哪个姑娘了?”
体面与懦弱有时无从区分。我听到你的回应,笑了一下,你也笑了一下,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我们心照不宣,你那么聪明,稍稍想一想就应该能猜出我的心思。
你在我面前开始约束言行,那些不拘小节的习惯慢慢不见了。看书到再晚也不会往我床上躺,不再直接拉开我的帘子。
我看着你帘子上你的手影伸出来又收回去,觉得好笑又心酸。
我晚上睡不着,时间都用到后悔上,不该贸然亲你,不该暴露自己。我想到深夜便感到恐惧,害怕你把我辞退。这样我想接近你就只能成为你的学生,于是便哆嗦着起来看书。
看几眼就要瞅瞅你的房间,想你出来看到我这么用功,会心软,不轻易辞退我。
我从小读就很认真,不糊弄。那时却因为你,半夜起来做样子,现在想起来实在可笑。
我在学习上动脑筋,不停地找你问问题,一举两得,既显得我用功,又能靠近你。你讲题,我看书,然后看你,你下颌有白色的小绒毛,像霜结成的柔软的尖刺。
“看书!看我做什么。”你拍我肩膀。
我被你突然这样一拍,身上打激灵,心脏都要被吓出来,脱口而出,“我,我忍不住。”
我的反应确实滑稽,你趴在桌子上笑,然后托着腮帮子看我,“褚长亭,我是个大老爷们儿,你应该看姑娘。”
你似乎开始直面问题。
我惶然。想到你在学校一本正经给学生做思想工作,学生不承认错误便出不了办公室。
我也要承认错误吗,可承认什么错误才能让你回到不在我面前做大人的样子呢?
亲错人的错误?还是爱你的错误?
那个周末我破天荒在家待了两天,周日下午骑车回学校。厂里金元宵的姑娘在附中读高三,金元宵在牌桌上下不来,图省事让我捎她一程。
我跟她年龄虽然相仿,但并不熟悉,路上聊了一会儿学习就没什么话好说。经过大学时她问我借复习用的英文教材,我不好拒绝,让她在家属楼下等着,跑上去给她拿教材。
你裹着件毛毛睡衣坐在书堆里,扒着饭看着书,口齿不清,“怎么才回来就出去?”
“给金元宵的女儿拿书,等下送她去附中。”我顺手把垃圾桶提下去。
我本来没记住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回来老听你说就记住了。你那天一定趴窗户上往下看来着,说不定还笑了,在你眼里,少男少女在一起才是爱情。
你旁敲侧击,“周五放学金玲怎么回厂里?
“你俩在一起能促进学习,互相鼓励,增进友谊。
“金玲这姑娘一看就有趣,话多的姑娘都有意思。”
我逐行翻译你划出的段落,分不出一点心思去想你的话。她周五怎么回家关我什么事?我又为什么需要跟她增进友谊?她话再多能有你多么。
到周末,你给我两张电影票,“连号的,上面有时间,门口有窗口卖瓜子和汽水,别舍不得,让人家姑娘说你小气。”
我总算知道你那周整天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为何了。
我把那两张电影票揣进兜里,周六下午自己去了一场《少林寺》。
我的眼睛里容不了沙子,我的爱情也不能有他人染指,我害怕你结婚,希望你耽于哲学一辈子。
你却希望我谈恋爱。
我跟姑娘在一起,我对你的爱就不会困扰你,你就能轻松面对我了是吗?
出电影院时天色阴沉,我骑着自行车,路过肉厂,门前红砖垒出的菜园子里开着一簇八月菊。那时已经快要入冬,那菊花仍然开的粉粉嫩嫩,我看了一会儿,想起十岁时你给我的那束。
我兜里装着电影票,一张剪了,一张没剪。痛苦在那一刻密不透风,我无处遁形。一车猪哀嚎着被拉进去。
我回去时你不在家。我把瓜子和板栗、还有一朵粉色八月菊放在圆桌上。
你晚上才回来,西装革履,但不怎么高兴。进屋换了衣服看到桌子上的东西,问我,“怎么都带回来了,没看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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