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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即气说》,究竟是何人所作!?”
柳文远面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原本还端着的公子仪态当场消失,往前冲了两步,手指差点戳到李恪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薄而出:
“放肆!”
“你这不知死活的酸儒!竟敢当着解元公的面,提起那种异端秽文!你不想活了,别在此处脏了圣贤的地界!”
周边的一众世家子弟也彻底急了。
这可是新科放榜的喜庆时候,更是荥阳郑氏镇压离经叛道之言的立威之局,这个国子监末等斋舍的穷学生,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那篇臭名昭着的文章翻出来,这就是在当众扇所有正统的巴掌!
“把他拖出去!”
“巡街武侯何在!此等非议纲常的狂徒,还不就地锁拿枷号!”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十几名穿着绸缎袍服的士子张牙舞爪,企图用这浩荡的声势直接把李恪逼退。
人群外围的一处角落,书林斋的胖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一愣的。
他刚才还催着伙计记郑修远的破题文章,此时急切地扯住伙计的后衣摆,压低声音问道:“什么太虚?什么即气说?这也是考场里的卷子?快快快,你听说过没有,是不是又能卖大钱的孤本?”
伙计手里的炭笔停在纸上,急得直跺脚,反手一把推开胖掌柜拉拽的手。
“掌柜的你闭……不要说话啦!听着就行了!这可是敢跟太学祭酒当面顶撞的要命文章,别跟着瞎掺和!”
长街正中,面对柳文远等人的推搡辱骂,李恪脚下生了根,寸步不退。
“解元公!”
李恪再次大吼,硬生生盖过了周围的叫骂。
“国子监末等斋舍十三名生员,昨夜无人合眼!那篇残卷,我们来来回回看了上百遍!文中确实没有先贤的一句注疏,也没有圣人的半点家法背书,但它推演气之聚散、寒暑叠代,却明明白白切中了这天地运行的实理!”
李恪往前逼近了半步,神色近乎癫狂。
“我等穷酸书生,买不起你们世家的藏书。但我们长了脑子,懂得认死理!今日,学生斗胆,请解元公抛开荥阳郑氏的门第,抛开太学祭酒的教诲,单凭一个读书人的本心,给天下士子一句准话!此文,究竟是正是邪!”
长街上骤然一静。
几千道目光,在李恪与郑修远之间来回游走。
郑修远没有说话。
这位十二岁就精研理学注疏的天才解元,此时面部表情变得极度复杂。
他看着面前梗着脖子的李恪,又听着耳边世家子弟催促他立刻痛斥异端的声音,两道浓眉锁在一起。
其实他只要一开口,随便挑出几句正统的教条,就能把李恪连同那篇文章打上一巴掌。
柳文远见状,连忙在旁边还在煽风点火:“郑兄!不必跟这等疯子废话,拿出你的文章,让他知道什么叫蚍蜉撼树!”
郑修远却依然沉默。
前几日在书房里,祖父郑伯安让众人写《辨妄》。
郑修远在案头坐了整整三个时辰,面前的白纸上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试图用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的理论去反驳,却惊悚地发现,那篇《太虚即气说》的内在逻辑严丝合缝,自成一体!
怎么写!
我郑修远不知啊!
祖父又知吗?!
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凝视中,郑修远终于有了动作。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缓慢地摇了摇头。
“解元公……”柳文远的笑声卡在嗓子里,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带着几分错愕。
郑修远长长呼出一口胸中的郁气。
“昨夜,我将那篇残卷,翻来覆去,读了不下三十遍。”
“作者落笔极见功力!其推演天地造化,摒弃经义束缚,直接探寻气之本源。”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额外郑重,“我虽不敢苟同其废弃纲常的狂悖,但此文的实理推断,毫无破绽。”
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长街上的士子阵营彻底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
柳文远的双腿一软,连连后退了两步
“郑兄!你疯了不成!你怎么能当众承认这等异端秽文有理!”
旁边几名太学的监生也是大惊失色,慌乱地摆着手。
“不可妄言!解元公不可妄言啊!这要是传到主考官和祭酒大人的耳朵里,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世家子弟们原本嚣张的底气,被郑修远这几句坦白直接抽得干干净净。
他们无法接受,那个代表着他们最高学问标杆的郑修远,居然会向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狂徒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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