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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清的手还托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揽着他的腰,姿势没有变过,像是在抱着什么一旦松手就会消失的东西。
过了很久,沈砚清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从顾远清的肩窝里传出来,含混的,低低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哥哥,你的心跳好快。”
顾远清没有说话。
他的心脏确实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任何负面的情绪。
而是因为沈砚清靠在他怀里,因为沈砚清的脸贴着他的肩窝,他的呼吸透过衣料落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一小片,像一朵在他胸口绽放的花。
他在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第479章父与子24
不用去想明天,不用去想沈崇山,不用去想他姓什么、他的父亲是谁、他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只要沈砚清还靠在他怀里,只要沈砚清还叫他哥哥,只要沈砚清的呼吸还在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慢慢松开手,扶着沈砚清的肩膀,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沈砚清的脸侧着,左脸上那片红印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皮肤微微肿起来,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的弧度。
“疼不疼啊?”顾远清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砚清睁开眼睛,看着顾远清,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想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之后才会有的光亮。
“一点都不疼。”他说,“比我想的要轻很多了。”
顾远清的手指轻轻托起沈砚清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灯光,仔细地看着那片红印。
指腹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悬空划过,没有碰到,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幅被不小心弄脏了的画,心疼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擦拭。
沈砚清抬起手,按住了顾远清托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把它从下巴上拿下来,但没有松开,而是握在手里,十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插进顾远清的指缝里,扣紧。
他的手掌很小,手指很细,和顾远清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小锁配上了一把大钥匙,严丝合缝,刚刚好。
“哥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用心地擦拭过、打磨过、确认过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才说出来的,“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顾远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顾远清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我们一起逃跑吧,跑到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好吗?”
顾远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住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语。
“走吧,”沈砚清拉着他的手,转身往病房里走,“我们进去吧,外面冷。”
他们走回病房,关上门。
顾远清将沈砚清按着坐回床边,沈砚清都乖乖配合,接着顾远清从洗手间里拿出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叠成长方形,轻轻地敷在沈砚清的脸上。
冷毛巾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沈砚清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顾远清的手按着毛巾,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毛巾传到沈砚清的脸上,冰与热交织在一起,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而又和谐的感觉。
“明天会肿的。”顾远清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责备自己。
“没关系。”沈砚清说,抬起手,隔着毛巾按住了顾远清的手背,“很快就会好的。”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一个敷着脸,一个敷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鱼缸里的气泵还在咕嘟咕嘟地响,金丝雀在窗台上缩成一团,三只小乌龟叠在一起,最小的那只依然趴在最大的背上,像一幅永远不会改变的、安静的、温暖的画。
沈砚清忽然开口:“哥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顾远清的手指在毛巾下面微微动了一下。
“哪些话?”
“就是……你对我爸爸说的那些。”沈砚清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像雾,像所有抓不住的东西,“我都听见了。是真的吗?”
病房里安静了。
能听见金丝雀在梦里轻轻叫了一声,大清和二清在水中转身时尾巴拂过水草的声音,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时树叶沙沙的声响。
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顾远清慢慢拿掉了沈砚清脸上的毛巾,把他的脸捧在手心里,用指腹轻轻地、像羽毛一样地、擦过他脸颊上那片红印的边缘。
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蒙了灰的、黯淡的、疲惫的光,而是一种清澈的、明亮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的光。
这盏灯因他而亮,为他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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