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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小半天,路两旁的景象渐渐变了。
田野还在,但明显荒了不少。
有的田里长满了杂草,麦苗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是没人打理的样子。
路边有几处房屋,门窗歪斜着,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
有一个院子门口还挂着半块门板,另一扇已经不知去向,风从门洞里灌进去,在空荡荡的屋里打着旋,又顺着墙缝漏出来,无声无息地散掉了。
林天勒住马,放慢了度。魏大勇跟上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间空屋,没有做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马蹄踩着碎土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过来,村子都是这个样。”
林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魏大勇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人跑了,地也荒了。”
魏大勇点了点头“等江浙彻底稳定下来,这些地会重新种上的。那些跑掉的人也会回来。”
“那得先让这边彻底安定下来才行。”
林天说,“只要还有零星的队伍在四处流窜,老百姓就不敢回来。”
“田没人种,明年就要断粮。到时候就算城里供应跟得上,农村这一块也是个大缺口。”
魏大勇没有接话。他知道林天说的是实话。这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原本以为上海那边稳住了,周边的局面应该会跟着好转,但实际情况远没有那么乐观。
前线打得再顺,后方秩序的恢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那些溃散的小股武装、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只要还有人拿着枪在乡间游荡,老百姓就不会安心回家种地。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路开始变宽,路边出现了几棵老柳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正低着头搓草绳。
他看到有人骑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搓绳。
林天放慢度,在老人面前停下来“老乡,前面是不是快到镇上了?”
“快了,再走五六里地。”老人手上没停,草茎在他指间来回穿梭,“你们是赶路的?”
“嗯,往前面镇上去。”
“那你们小心点。这几日不太平。”
“怎么了?”
“前天来了一伙人,说是收税的,挨家挨户收了一遍。镇上的人跑了不少,现在剩下没几户了。你们要是路过,别在镇上久留,赶紧走。”
林天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看了一眼魏大勇。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那老人还在低头搓草绳,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指望有人当真。
到了镇口,林天放慢了马。
街道上果然空空荡荡的,两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有几家门的木板都卸下来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店面,里面什么也没有,连柜台都搬空了。
风从巷口穿过来,卷着几片枯叶在街面上打着转。
一个中年妇人正蹲在一家关着门的铺子门口洗衣服,木盆里的水泛着一层薄薄的浮灰。
林天下马,牵着马从镇子中间走了过去,没有停。
身后那妇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搓手里的衣服,水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过了镇子,路两旁又重新出现了田野。这时候魏大勇才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刚才镇上那个人说收税的,是正规军还是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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