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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秀要是只被绊住一只脚,说不定还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摔得太惨,可她偏偏倒霉透顶,两只脚一前一后都被绊到了。
就见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嗖”地凌空飞了出去,紧接着“砰”的一声,重重地扑倒在地上,摔得那叫一个结实。
等她好不容易再抬起头来,我的个乖乖,两管鼻血“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跟开闸的水龙头似的。
“哥~~~~~~呜呜呜~~~~~~~~你们一家子太欺负人了,疼死我了!”
张秀秀又疼又觉得丢人现眼,心里委屈得不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志东:“哥,你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帮我收拾她!”
张志东赶忙从火桶里钻了出来,“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然后气势汹汹地冲着马春梅吼道:“马春梅,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马春梅“嗖”地一下站起身来,一边气冲冲地往外走,一边扯着大嗓门大声嚷嚷道:“我去找街坊邻居评评理去,看看谁家婆婆大过年的,把还在热孝里的亲戚往家里领。这个死寡妇年年都来我们家白吃白喝,还把全家搅和得吵吵闹闹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马春梅“哗啦”一声,用力把门拉开,直接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张志东这满腔的怒火,就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全灭了。
他心里明白得很,要是真让街坊邻居知道了这事儿,看了他们家的笑话,那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回来,你赶紧给我回来,我又没说你啥!”张志东火气被冷风一吹,立刻全没了,只剩下丢脸和害怕。
“哇~~~~~”
张秀秀哭得更厉害了,心里想着:哥哥平日里私下里总说最疼我了,今儿个居然帮着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果然他们夫妻俩才是一伙的,我就是个外人。
马春梅跑到厨房,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就跟鸡窝似的,衣服领子也只翻了一边,另一边还塞在衣服里头。
接着,她左手“唰”地抄起一个旧脸盆,右手拿起个锅铲子,紧紧地提着就出了门。
上一辈子的她,其实是个特别顾面子的人,总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儿能忍就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马春梅觉得这面子嘛,该要的时候再要,不需要的时候就先扔到一边去,管它呢!
马春梅跑到院子中间,抡起锅铲子,使劲地敲着旧脸盆,“哐哐哐”的声音特别刺耳,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把院子里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等大伙围得差不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马春梅扯着嗓子就开始又说又唱了起来。
“来一来啊,看一看呐,大伙都来给我评评理啊!”
“老家那个亲戚张秀秀,全家死一户口本啊!”
“大过年的来哭丧,眼泪鼻涕流得一大把啊!”
“一年二年又一年,三年就是一道大坎……”
张志东肺都快气炸了,冲过去一手捂着马春梅的嘴,用力地把她往家里拉,嘴里还喊着:“你回来啊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周围的邻居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觉得挺有意思的,有人说道:“张志东你让你媳妇说啊,做了邻居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马春梅这嗓子可真够清亮的,喊起来跟唱歌似的。”
张志东手一松,马春梅的嘴得了空,赶紧说道:“好家伙,我嫁到他们家都二十年了,居然一句真话都不能说,他们姓张的一家子,都跟我急眼了,都在说我的不是。这家里要是出了事,你们大伙儿可得帮我证明啊,我可是出了力的,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可就是争不过他们家的人啊。”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帮着马春梅说话。
“就是啊,大过年的,弄这一出,多晦气啊,也不讲究讲究。”
“这张秀秀也太不懂事了,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咋能这样呢。”
“我就说嘛,这年年的寡妇登门,又不是什么亲得不行的亲戚,像什么话嘛!”
“那个寡妇确实晦气,没事就迎风泪两行的,也就是马春梅脾气好能忍,换了我,一天都忍不了。”
施金花“咚咚咚”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梅子,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马春梅气得直跺脚,大声说道:“还有谁啊,不就是张秀秀嘛,年年来了咱们家都要吵一架,现在新社会了,咱不说那些封建话,但这又不是什么实心的亲戚,大过年的总来我们家蹭吃蹭喝,算什么事儿嘛。”
“是啊,我听说这个张秀秀有点门道在身上呢!”
“是啊,死了一户口本的人,张老婆子怎么还年年带她上门啊,她就不怕自己也跟着倒霉……”
张秀秀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次真的“扑通”一声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这下可彻底乱套了,张
;志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大声喊道:“老大老大,你赶紧去借板车。”
马春梅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大声喊道:“不行,凭啥用我儿子啊,她说不定就是年轻睡瘾大,倒头就睡,你让她睡醒了不就行了,送什么医院,没得浪费那个钱!”
“谁在雪地里睡觉,你倒头就睡一个给我看看!”张志东没办法,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不管,急得指着马春梅的鼻子点了几下,嘴里嘟囔着,只好自己跑去拉板车了。
张老太太也慌了神,颠着小脚,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一块儿往医院赶。
张如意放下扫把,啥也顾不上了,跟着就跑了,连话都没来得及和马春梅说一句。
马春梅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黑锅啊又大又圆,又黑又沉,上一世她背了一辈子,这辈子总算是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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