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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片刻,门开了,站在门里的是余晚之身边那名小厮。“两位请进。”破庙里烧着火,虽然不时有风从破窗钻进来,但也比外面暖和了不少。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取暖,听着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既白伸着手烤火,看着余晚之说:“三小姐,真巧呀,咱们还真是有缘。”余晚之盯着火堆,懒懒地说:“是阴魂不散吧。”既白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不说话了。沈让尘透过火光看她,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的映衬,她的脸颊有些发红,懒懒地半耷着眼,不太想理人的样子。他目光下移,扫过她的裙摆和绣鞋,又扫过楼七和川连,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又重新落回到火堆上。“公子,公子。”沈让尘侧头,“什么事?”既白看了眼对面的人,凑到沈让尘耳边,低声道:“他们的鞋上都蹭了泥。”沈让尘“嗯”了一声,既白就知道他也看见了,只是没说而已。大冬天,处处都被白雪覆盖,几人的衣服的鞋子上都沾了泥,那泥是怎么来的呢?得扒开了雪才能蹭到鞋上,还得蹲下身,才能蹭到衣裳上。既白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了一圈,忽然捂着肚子说:“公子,我想如厕。”“去吧。”沈让尘道。既白起身,捂着肚子开门走了。先欠着过了片刻,既白大摇大摆地回来,往地上一坐,“舒服了。”他坐的却不是沈让尘那边,是楼七身旁。刚坐下楼七便皱眉,拿剑鞘抵住他的肩,不耐地说:“走开。”“小气,你们这边暖和些。”既白揉了揉肩膀,笑嘻嘻地坐回到沈让尘身旁。柴火哔啵作响,川连往里头添了柴火,又退回到了角落里。余晚之觉得头有些昏沉。看到沈让尘,又让她想起一件事来,她答应了楼七替她找师兄的遗骨,而她目前所有认识的人里,最容易接触到此事的人,非沈让尘莫属。余晚之稍稍坐直,透过火光看着沈让尘,想着要如何开口才显得自然。那目光如有实质,沈让尘并非没有察觉,只是盯了火堆半晌,才缓缓抬眸。两人的视线顿时在空中交错。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移开目光,仿佛是一次无声的较量,谁先移开眼,谁就成了输家。破庙里的气氛逐渐凝固。既白觉得周围温度都似乎低了些,川连尽量将自己当作透明人,楼七则按着剑,身体开始紧绷起来。就在这样的僵持不下的时候,余晚之忽然侧头打了喷嚏,刚打完又打了一个。她吸了吸鼻子,转回来时看见了沈让尘了唇角若隐若现的笑容。“你们进进出出将冷风带进来了,害我着了风寒。”余晚之说。既白觉得三小姐有点无理取闹了,就这点风还能把她吹着凉了?得有多矜贵?再说了,进进出出不是指他吗?但他看了眼自家公子,自家公子好像也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既然三小姐身体不适,你不如我给三小姐把个脉吧。”既白自告奋勇道。余晚之意外地抬了抬眼皮,“你还会诊脉?”既白笑着说:“略懂略懂,我是万精油嘛,在不渡山的时候,什么都喜欢学一点,所以什么都没学精。”楼七“嗤”了一声,武功造诣比她这个专门练武的还高,还说自己什么都没学精,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楼七抱着剑转了个方向,闭上眼假寐。余晚之捡了根木棍掏着柴火,说:“害我着了风寒,银子就不用你们赔了,倒是有件事想麻烦二公子。”楼七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余晚之,这和碰瓷有什么区别?连她都觉得多少有点不要脸了,而余晚之竟能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知道沈让尘又是什么反应。“好说。”沈让尘问:“什么事?”余晚之说:“我想请你帮忙找一下楼七师兄的骸骨,事情过去有一段时日了,恐怕难找。”楼七立马闭紧了眼,“……”我错了,我收回我刚才说她不要脸的话。“于我而言,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沈让尘道。楼七瞬间从他的话里读出了暗藏的意思,忽然地睁开眼,“我师兄的遗骨在你手里。”“确切地说,是尸首。”沈让尘淡淡道。楼七手中的剑蓦地出鞘半尺,带着隐隐威势。这边剑离鞘的声音刚刚响起,那边“欻——”的一声,既白的双刀就出现在了手上。两人对视了片刻,又心照不宣地几乎在同时收回武器。一个知道打不赢,一个知道打不起来。沈让尘和余晚之不约而同地白了两人两眼。余晚之看向沈让尘,“你拿着她师兄的尸首,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借此来谈条件吧。”“三小姐高看我了,不过,那你准备用什么来做交换?”沈让尘说。楼七师兄的尸首他确实知道在何处,尸首对刑部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当时沈让尘替楼七师兄收敛尸骨,并没有想到过会有今日。他只是感念那个男人是条汉子,答应了对方要办的事,直到死都没有松口,又觉得他是个蠢人,萍水相逢的人而已,值得他做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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