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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刚一落座,就听男宾那头忽地一阵喧哗,女眷纷纷探头张望,只见那边热闹得紧,却瞧不见是因为什么。见昭仁公主也盯着那头,眼神里的惦念不加隐藏。郭夫人心思稍稍一转,吩咐丫鬟过去打听打听什么情况。昭仁公主今年十九,尚未婚配,不知道的只当是皇上皇后舍不得,想留在身边多养几年,其实是昭仁公主心里头早就装了人,因而才耽搁到了现在。丫鬟去了片刻就回来,笑着回话说:“回公主,夫人,那头少爷缠着二公子要墨宝,正闹腾着呢。”众女眷纷纷一笑。昭仁稍稍坐直,问:“那二公子给了吗?”丫鬟是个机灵的,说话也极为有趣,“给是给了,但二公子也给少爷出了个难题,墨宝可以给,但是得题少爷当下作的诗。”郭夫人笑了起来,谦虚道:“子敬肚子里那三两墨水,他写的诗哪配让二公子题。”昭仁勾了勾唇,没接话。郭夫人又吩咐丫鬟,“你再去看看,有什么热闹的新鲜的事儿,也挑来说说,让咱们也凑一凑他们文人的热闹。”丫鬟领命去了,众夫人小姐又闲谈起来。昭仁公主望着拱桥那头,笑容柔和。她心里有一个人,这并不算什么秘密,她十岁初见少年,一见误终身。那少年便是十六岁的沈让尘。有公主在,万不能冷场,闲谈间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大昭寺。“听说前几日大昭寺进香,二公子送了一位姑娘下山,好多人都看见了。”“没错。”一位夫人说:“那日我就在山上,只是那姑娘戴着兜帽,没看清人。”余晚之拿着瓷箸垂着头想,幸好那日她戴了兜帽,否则今日这些闲言碎语就要贴她脸上了。“听说……”一位小姐着粉衣的小姐看了眼上位的昭仁公主,说:“听说那日公主正好也去了大昭寺,会不会是……”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也没把话说满,留了几分给众人猜。昭仁面色平平,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心里已经纠成了一团。她自己清楚,那日沈让尘抱的并非是她,她的确是因为沈让尘才特意去的大昭寺,没有碰到他,却听说他抱着一位姑娘下了山。她巴巴地盼了沈让尘近十年,听说他退了与余家的婚事,她更是喜不自胜。昭仁一直将沈让尘视作天上的明月,能得几分月光的眷顾已是福气,从未想过他能与人这般亲近。愤怒,不甘,嫉妒……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这几日令她日夜难安,心烦意乱,偏还得表现出淡然处之的样子。昭仁公主这样的反应,更加加深了众人的猜测。奉承话宜早不宜迟,说晚了就叫旁人抢了。之前说话的夫人笑起来,抢着说:“原来那日果真是公主,我当时就瞧着气度不凡,心想哪家也养不出这气度,却硬是没敢往公主身上猜。”方才还说兜帽罩着什么也没瞧见,眼下又说看出了气度,众人心知肚明,捧高踩低的人到了哪里都不缺,众人了然一笑,懒得拆穿。昭仁嘴角微微牵了牵,淡淡笑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指尖已经捏得泛白。余晚之向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众人的反应,加上几句话就听出了些端倪。她盯着昭仁公主的手看了片刻,又垂下眼,心中跟着忐忑了起来。听众人的意思,昭仁公主竟喜欢沈让尘?余晚之顿时有些头大,若是被昭仁公主知晓那日沈让尘抱的是她,岂不是结了天大一个梁子。早知道今日就不来了。……沈让尘搁了笔,小厮一左一右展开,供众人观瞻。笔法精妙,行笔潇洒飘逸,笔势如行云流水,遒劲而稳健,令众人赞叹不已。郭子敬怎么看怎么不得劲,笑着说:“二公子的墨宝倒叫我一首诗给污了,你说这墨宝我是挂还是不挂?”众人也跟着笑。此处聚集的都是年轻一辈,有权贵也有朝中后起之秀,年轻人聚在一块儿更为自在,老大人们些都在另一边闲谈。有人打趣道:“子敬你挑错了,琴棋书画里你挑了个二公子最拿手的,你挑琴呀,咱们还没见过二公子抚琴呢。”郭子敬笑着说:“那我也没想到他让我当场作诗呀。”说完又谦虚道:“琴我是一窍不通,棋倒还勉强能入得眼,二公子哪日得空,咱们手谈一局。”“好说。”沈让尘道。楚明霁站在沈让尘身旁,一手搭着陆凌玖的肩,站得没个正形,说:“你又挑错了,他最擅长的可不是书法,而是棋,连大昭寺的寂然大师也难敌,是吧玖儿?”平日里私下这么喊喊就算了,竟当着这么多人喊他,听着跟断袖似的,陆凌玖当即甩开楚明霁的手臂。说:“我怎么知道呢?霁儿。”这话乍一听还没什么,仔细一琢磨,这谐音有点儿不对,有些没忍住的当场就笑了出来。“这什么破名儿!”楚明霁怒道。陆凌玖笑着说:“爱称呀”楚明霁黑着脸,抓住沈让尘的胳膊告状,“他欺负你兄弟。”沈让尘眉眼疏淡,但身在热闹里,眼神并不冷,“这兄弟我也并没有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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