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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辆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四九城的方向开,车斗里挤满了人,干草被压得扁扁的,随着车轮的起伏一颤一颤。
累了一天的人大多缩在草堆里打盹,可也有几个睡不着,凑在一块儿低声聊着今天山里的见闻。
聊着聊着,大家的话题就绕到了赵大爷身上。
一个轧钢厂保卫科的年轻人靠在车帮上,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他压着嗓子说:“今天要不是赵大爷,我这条命怕是得交代在山里。”
旁边那人正闭着眼养神,被他这么一捅,也是睁开了眼。
“怎么说?”
年轻人把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
“打那头大野猪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吗?
那猪中了枪没倒,红着眼朝咱们这边冲过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端着枪站在原地,愣是不知道往哪儿跑。
要不是赵大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躲树后头’,我怕是连人带枪被它顶飞了。”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后来我躲到那棵大松树后面,那猪一头撞在树干上,震得树上的松针哗哗往下掉。
我贴着树皮站着,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旁边一个人也接过了话茬:“你这还不算最悬的。
咱们往北坡走的时候,赵大爷忽然停住脚步,抬手让所有人别动。
我们当时还纳闷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半天,才看见前头一棵矮树的树杈上盘着一条蛇。
那蛇灰褐色的,跟树皮一个色,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赵大爷低声说了句‘别动,毒蛇’,然后慢慢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轻轻把那条蛇挑下来,甩到老远的草丛里去了。
后来他跟我们说,那种蛇毒性大得很,咬一口,半个小时之内人就没了。”
他说到这里,旁边几个原本闭着眼的人也睁开眼听了起来,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保卫科队员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赵大爷眼尖、有经验。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这些人,在厂里站岗放哨、端枪打靶,个顶个的都不含糊。
可进了山,面对的都是活物,会跑会藏会咬人,跟靶子完全两码事。
今天要不是赵大爷一路提醒着,打野猪的时候让咱们躲树后头。
走路的时候让咱们看着脚下、盯着头顶,怕是真有人得挂彩。”
他说着,又朝村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们别看赵大爷话不多,今天这一趟,他那双眼睛就没闲着的时候。
哪儿有蹄印、哪儿有蛇、哪条路能走、哪儿得绕开,他心里都有数。
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没他在前头领着,怕是连北坡都摸不到。”
车斗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说话。
卡车颠了一下,把打盹的人晃醒了几个。
有人嘟囔着问到了哪儿,有人揉了揉眼睛又靠回车帮上。
那个最先开口的年轻人把身子往草堆里缩了缩,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反正我下回要是再进山,赵大爷不去,我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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