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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蜷在那里。”邺公书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原柏心上,“我没有看到你的脸,是通过那双手认出你的。学长的手,真的很好看。”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原柏放在桌上的手,而后寸寸下移,仿佛想穿透桌肚看清原柏的另一只手。
&esp;&esp;原柏的身体瞬间绷紧,仿佛被那目光刺穿了衣物,直接暴露了深藏的狼狈。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维持表面的平静,但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猛地袭来,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放在上腹的右手猛地攥紧,企图用外力的痛感来分散对胃痛的注意力。
&esp;&esp;邺公书立刻察觉到了原柏的异样,他加快语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你那个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吓了一跳,冲下去想帮你……可我刚碰到你,你就用力地挥开了我的手。”
&esp;&esp;邺公书抬起自己的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一下挥开的力道和对方手腕冰冷的温度,“你只对我说,‘走开。’。”
&esp;&esp;记忆的闸门被这精准的描述猛地撞开,画面如此清晰,带着冰冷的触感和灼热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原柏。他记得那双眼睛,那双明明看起来很凶,却总含情的眼睛。
&esp;&esp;原来……是他。
&esp;&esp;“是你……”原柏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彻底剥开的狼狈。他猛地抬手,下意识地想挡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隔断那穿透时空的、过于锐利的目光。
&esp;&esp;“对,是我。”邺公书看着对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额头的冷汗,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终于被记起的如释重负,有看到对方痛苦的心疼,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esp;&esp;“学长,我看到了。看到你在台上有多耀眼,也看到你在台下……有多痛。那双在台上创造奇迹的手,在台下却只能死死按住自己的胃,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esp;&esp;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原柏,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力量:“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你了,原柏学长。你的耀眼和伤痛,我都记住了。”
&esp;&esp;这句话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原柏强撑的镇定。他死死盯着邺公书,既然承受了风雨,那就无需在乎风雨是大是小:“除了那一次,我们还有什么时候接触过?”
&esp;&esp;邺公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原柏会主动追问,但他还是如实回答:“学长带我做了本科时期的第一个课题,那个课题叫‘漫谈特殊人才在建筑行业的就业前景’。”
&esp;&esp;原柏努力回忆起五年前那个短暂的项目,除了几个核心成员,对接的学生面孔很多,他确实记不太清了。那时的他,已经被毕业设计和隐约加剧的胃病消耗了太多心神。
&esp;&esp;“我记起来了。你们的老师曾经告诉我,你的天赋很高,让我上点心带带你。”
&esp;&esp;邺公书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果然学长还记得我。”
&esp;&esp;旋即,他的表情沉了下来:“学长答应过我,拍毕业照的时候要和我合影的,可学长还是失约了。”
&esp;&esp;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原柏记忆深处那扇被层层封锁、锈迹斑斑的门。
&esp;&esp;画面如汹涌的赤潮一般,将他拖回大学毕业前夕那个炼狱般的黄昏:
&esp;&esp;失控货车的轮胎在摩擦中发出绝望的嘶鸣,尖锐得能刺穿鼓膜,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向他们,货车和他们的轿车都发生了侧翻,车窗外的世界瞬间颠倒、旋转、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esp;&esp;变故的发生只在瞬间,一切静止下来后,他看见他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混着细碎的、闪着寒光的玻璃碴,黏腻冰冷地覆盖在皮肤上,他忍着剧痛,试图去握他母亲的手。
&esp;&esp;随后他的视线就暗了下去。
&esp;&esp;再次醒来时,他只看见了医院的天花板,他还活着,但也只有他活着。
&esp;&esp;他的父母都安静地躺在太平间里,他掀开白色的布,看到的是他母亲苍白的手腕上有几道已经干涸氧化的暗红色血迹,是他在事故现场留下的。
&esp;&esp;那场事故后,他的身心都无法支持他再参加学校的活动,包括毕业照的拍摄和毕业典礼;连毕业证书,也是他的辅导员通过快递寄给他的。
&esp;&esp;胃部尖锐的绞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原柏脸上的血色褪尽,他再也无法维持坐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右手握拳死死抵住上腹,左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狰狞地凸起。
&esp;&esp;为什么……当年死的不是他……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esp;&esp;“失陪……”原柏的声音很轻,他踉跄起身,匆匆走向洗手间。
&esp;&esp;“学长!”邺公书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esp;&esp;原柏已经无暇顾及那么多了,他猛地关上卫生间的门,蹲在地上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却因为空腹,只吐出几口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留下火辣辣的痛楚和更深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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